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莲生的声音:“殿下,建王殿下求见。”

    宋徽安执笔的手一顿,继而冷声道:“请他进来便是。”

    但见宋徽明大步走进书房来,身披厚氅,他来时正碰上雪天,头发上也沾了些雪粒,它们一进暖堂堂的大殿便化为水,弄得他头上些许湿润,乍一眼看去,到让那张过分英朗的脸柔和几分。

    宋徽安眯眼想,兴许就是屋子里太暖,让他走了眼。

    “臣参见殿下。”宋徽明滴水不漏,恭声行礼。他抬起头来,在莲生看不见的地方,笑意盈盈地盯着他。

    登徒子又是一副混账样。

    宋徽安在心里低骂一声,道:“都下去。”

    莲生应诺,连忙退下,替二人关上门。

    “殿下,多日不见,不知殿下可有想臣?”

    他当然不想见这混账了。

    周府一事刚尘埃落定几日,从中得利最大者自然是一直与他对立的建王。

    太子实力渐弱,可不就是长了建王的实力?!

    今日宋徽明笑意盈盈地来,兴许就是得了势,便跑来向他嘲笑威胁一通。

    嘲笑他太子殿下忽然失施,威胁他莫要逆了他的意。这混账如今于公于私,都压了他一头。

    宋徽安头疼不已。

    自打祭神节养病东宫后,他在宫中或朝堂上只同宋徽明打了照面,并未私交。算来,宋徽明十来天没有骚扰他了。

    落在其他宫人眼里,建王殿下打从南方回来就有意亲近太子,兴许是两位殿下兄弟情谊转好了呢;唯有当事人知道,完全不是这样。

    中秋夜过后,二人间的关系就变了。打蛇打七寸,宋徽明便那准了宋徽安这点。宋徽安面皮薄,耻于将被这畜生占便宜的丑事说出去,竟是方便了宋徽明继续剥削他。

    虽然真正的肌肤相亲只有过一次,但他是真的怕了这个疯子。

    眼下看这人笑嘻嘻地凑上来,指不准是又要求欢。

    想到“求欢”这词儿,他自己脸都绿了。

    宋徽明看他脸色不好,笑着凑近,去捂他的手:“怎么了,我看屋子里挺暖和的,你病还未好透么?”

    宋徽安偏头,不愿看他。适逢此时,冬日的天光透过梅纹花窗照进屋来,宋徽安脸上光阴斑驳,瞳子与唇却暴露在白金色的光中。

    漆黑的瞳,艳红的唇。

    宋徽明目光一黯,遂俯下身来,欲一吻芳泽。

    宋徽安却是抬手,只让他吻到美人青葱般的指尖。

    四目相对,宋徽安只觉宋徽明呼在自己脸上的气热得吓人。偏偏此时宋徽明眼中并无登徒子的玩味轻佻,竟带着种可怖的一往而深,如同盯准猎物的鹰目,叫他一时间没了力气去骂,只觉浑身无力,无奈得紧。

    “会让人看见的。”

    “那殿下,我们换个地方谈私事?”

    “……跟本宫来。”

    说罢起身,将宋徽明往阁中带。

    这藏宝阁本就是建来给他放松身心的,暗道暗门交错,又联通各个小阁,有些暗道暗门的钥匙只在他手上,连宫娥们都进不去。

    看似寻常的大铜镜,将镜右上第三只银蛟龙往里转,铜镜便徐徐向里转,露出黑漆漆的通道。

    “成佳,你这是带哥哥去哪?”

    宋徽安不答,只往里走。二人走入暗道后,那铜镜便又恢复原位。宋徽安点上根蜡烛,他被宋徽安带着,往里走。

    暗道极窄,又有旋回的石阶,他原先不知这其貌不扬的小阁别有洞天,眼下只余惊叹。

    谁知身前的宋徽安身形一闪,忽然向左闪去,他惊觉不对,正要跟上,便被暗墙堵住去路。

    回身摸摸墙壁,他竟是被关在了一处暗阁内了。

    ……他被美人儿算计了。

    宋徽明哭笑不得,也不恼,只对宋徽安道:“成佳,你不喜欢哥哥,也不用这样折腾人,乖,放哥哥出去。”

    墙外传来宋徽安清冷的轻笑:“又不关你多久。饭点了,本宫饿了,先去用膳,等建王把满脑子乱七八糟的东西收拾干净了,本宫就放你出来。你且放心,这间暗阁里并无利器,都是些珠宝小件,你别磕到柜子就好。”

    “成佳,成佳?”

    听着宋徽安走远,宋徽明只留苦笑。

    却说今日寒凉,东宫准备的膳食是烤肉。宋徽安自己拿着刀,在羊腿上又割又戳,只当这是那淫贼的腿。

    他慢悠悠吃食,喝一碗热汤,又吩咐宫娥备一份菜,用食盒装好,好让他带回去给宋徽明。

    “建王在藏宝阁看书画呢,本宫亲自送饭去,你们都别跟着。”

    那疯子一定气坏了。

    想到这,宋徽安便觉浑身舒畅。

    他颇得意地勾勾唇角,摇摇手中的食盒。若非上次发烧宋徽明待他还算厚道,他可不会好心给他带份膳食。

    他哼着小曲儿走进暗道,行至那暗阁前,道:“建王可想好了?若你不再对本宫起荒唐念想,本宫就放你出来。你若是执迷不悟,便再在里头呆着,暗阁里冬天冷得很,本宫呆不长,你若是没想好,本宫便先出去了,一个时辰后再来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