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卒道:“尸体怎么办?”

    “当然是找个地方埋了,晚上和别的死囚尸体一起丢到京城外的乱葬岗上便可。”

    小太监捡回那颗滚出老远的头,又将它放在盘子上,盖好白布。

    太监走后,留下打理的小狱卒见同僚们都走了,鬼鬼祟祟地四处望望,将无头尸收起。

    他将板车与马匹固定好,连夜出城,埋好几句尸体,又空手等人。

    那个给了他不少钱的人说了,只要把尸体换来给他,就会给他好处。

    一阵刺痛唤醒了他。

    疼痛来自锁骨处。

    真奇怪,他已尸首异处,怎会感到身体的痛呢。

    脖颈被劈成两段的剧痛犹在被砍处徘徊,他颤巍巍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的头正正面对着一个低矮潮湿、漏了洞的屋顶。

    阴雨不绝。

    雨水透过屋顶上的洞,落在他的脸上。

    ……他还活着。

    他睁大眼,透过漏洞望着那寸天许久,才回过神来,屏息凝神,才从零碎的疼痛中找回整体的感官。

    他动动手指。

    原本与头分离的部分给予他回应。

    他真的还活着,头和身体连在一起。

    怎么回事,我不是被……了吗?

    他浑身无力,胃里又空又疼,连酸水都吐尽了,只能平躺在地,连身都翻不了。

    意识逐渐清明,空想许久,冷饿交加的他又要陷入沉睡,又觉锁骨处传来尖锐的痛意。

    伴随着孩童般猖狂又快乐的尖叫。

    他转动眼珠,吃力地朝自己的身体看去,原来自己胸前,趴着一只形状怪异的小鬼。

    鬼,鬼!

    那长相酷似小童的小鬼正不断啃啮他的锁骨,将他薄薄的皮肉咬碎见。他满面惊惧地,小鬼豆大的黑眼睛一转,本就皱成一团的脸上又扯出一个丑陋的大笑,嚣张的笑声恨不能刺破他的耳膜。

    宋徽安浑身发抖。他活了十九年,从未见过这等怪物。

    “别过来,别过来……”

    小鬼咧开沾满血的嘴,八足并用,如虫类般顺着他的脖子爬上他的脸,冰冷而坚硬的足好似擂鼓,在他脸上踩来踩去。它又蹦又跳,爬上爬下,一会抠他的耳朵,一会儿又对着他的眼睛吹气,宋徽安不一会就被折腾得要疯了,耳畔尽是它怪异的大笑。

    和这种怪物共处,还不如让他死了干净。

    “呜……呜呜!”

    小鬼狞笑着扒开他紧咬的嘴,将半个身子探进他的口腔。他只觉嘴里滑进了黏腻的活物,抱着他的舌不放,对着他的舌啃咬,甚至还想往更深的喉管去。

    强烈的恶心感激得他满地打滚,拼命攒足气力将手指伸进嘴里,试图将这东西拉拽出来。然而,他只能碰到自己口腔中的肉。他抓不住小鬼。

    小鬼肆意妄为,几乎要将头卡进他的喉咙了,他捂着喉咙滚倒在地,干呕不已,泪流不止。

    他脖上系着铁链,长长的铁链在地上叮咛作响,随他的滚动勒住了他的脖子,他因缺氧而满面通红,生不如死。

    救救我,谁都好,救救我……

    破木门开了。

    雨天昏暗,来人的影子与屋内和阴影交织。在那人到来的一瞬间,他嘴里的小鬼便如见了鹰的兔子,逃也似的躲到他身后。

    他干咳着望向那人。提灯的男人面带微笑,一身玄青衣装。

    “醒过来了?”

    宋徽明。

    他如同见了索命的魔鬼,竭力向后爬去,于屋角瑟缩,如同被逼入死角的小兽。

    他怎么在这……谁来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男人的衣装无不在时刻提醒旁人他尊贵的身份。宋徽明笑着走近,道:“很奇怪?这个位子本来就是我的。我拿回自己的东西,很奇怪么?”

    眼见宋徽安原先都尽是傲慢神色的眼中露出极深的恐惧,宋徽明笑容更甚。

    今非昔比了。

    “想知道自己为什么还会活着吗?当然是因为我救了你。你看见那只小鬼了吧,这护命鬼童,一旦上了人身便能保证人不死,”他见宋徽安似是想起了什么,双眼骤然睁大,又道,“不错,就是在天牢时,我在你身上种了这个东西,如此一来,‘废太子’一死,你就只是我的阿竹了。”

    【作者有话说:这篇太长了,影响整体大纲,也许以后修文会砍】

    第102章 非人其一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