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却听沉星剑爆出如凶兽般的怒吼,“他是承禾的儿子,你下手杀他?!”

    那人周身聚着锐气,见沉星剑护着全瑛,也不知被挑断了哪根神经,怒极反笑:“今天站在这的就是承禾,我也照样杀了他!沉星啊沉星,我和你不同!我只往前看,不念旧。”

    “你真是疯了!”沉星剑推了全瑛一把,低声道,“快走。”

    全瑛琢磨着这二人之间的对话,惊觉他们不仅是旧识,这人还和他的父亲关系不浅。

    事态紧急,他本不欲走,刚想出声质问,生着异色瞳的男人却露出疯狂的微笑,周身煞气骤增。不同于沉星剑饱含血气的凶煞,全瑛从这人身上看到的,更多是冤屈与绝望凝固而成的恨意。

    “这次就算了,沉星,你不愿与我们共谋,是我们失算了。我劝你好好护着你的小陛下,毕竟他是四帝君里比较好宰的一个,若是让他落了单,我就……呵呵。”

    “斩元戟!”

    血光劈来,男人笑呵呵地消失。

    沉星剑沉着脸,深吸几口气,小红鱼瑟瑟缩缩地从他的袖口探出,讨好似的围着他的手打转。全瑛见了这鱼,如遭雷劈。

    妖界的小精怪单纯得很,前世今生的经历都如同白纸上的字,以他帝君的神格,一眼便可望穿。

    他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语无伦次:“尊者,他,他……”

    “没什么,”沉星剑神色淡然,将小红鱼丢下云海,竟是送它转生入了人道,“禛明陛下看见了么?现在外面乱得很,想杀你的人多了去,切记莫出门。走,本座送你回天宫。”

    他前行几步,见全瑛僵立在原地,皱眉道:“走啊,若陛下想自己回去,本座便先走了。”

    “……阿竹。”

    沉星剑神色微僵。

    “帝君说什么胡话呢,莫拿一个千岁的转生看本座。”

    全瑛却猛然追上前来,连舌头都在打颤:“你……你胡说,你若不承认这辈子的事,又何故将成碧转生的小鱼又投下界去?!莫非是你闲着无聊,喜欢丢鱼么?”

    “这孩子曾有恩于本座转生,本座看着喜欢,不愿他在池子里当个不会言语的小妖,送他下去享清福,权当报恩,有何不可?”

    全瑛张大眼,压抑数日的情愫终于在此刻被引爆。

    “那我呢?你记得他忘了我?!”

    他上前去抓沉星剑的手臂,两人纠缠在一起,沉星剑眉头紧锁,离得太近,又不出手推他,他看着那张熟悉而陌生的脸孔,目光灼灼:“我有愧于你!你别以为你回去了这事就算完了,这事不算完,这事你别想完!我们好好谈谈,我把我欠你的都补偿给你好不好?不关天道那些罚戒,上辈子那些事是我欠你的,我害你骗你弄惨了你,你既然心里还有成碧那点小恩为什么不愿承认还记得对我的大恨?!阿竹,阿泽,我们好好谈谈,那些事我不会忘的,我……”

    “不要叫那个名字!我又不是他!”

    沉星剑目光一凛,直扑过来,旋身掀起万丈血光,将冲着二人而来的剑雨冲散。云海上铮铮器鸣不绝,如同战场。

    全瑛也反应过来,是斩元戟。他根本没走远,而是要杀回马枪。

    早该随着神魔祭天烟消云散的另一件中初神兵,他父亲的器,如今竟重现于世,以堕入邪道的姿态。

    淡金头发的男人笑容妖异:“沉星,我改主意了,你不从我必为贼,反正小帝君也顶多是个累赘,你别走了。”

    沉星剑不语,单手护住全瑛,手起手落,送出不数剑光以破阵。两件神兵大打出手,一时间不分上下,全瑛只觉两股无形的威压碰撞在一块,天地为之变色。

    他想着方才斩元戟的话,道:“阿竹,你要不放开我,我自己逃回去……”

    “少喊那个名字!”

    沉星剑低吼一声,背后传来一声闷响,竟是于不备间被什么东西击中,他整个人朝后仰去,全瑛措手不及,竟一道摔下云海。

    下了云海便是转生,是故斩元戟和偷袭的人都停下了追杀。雷电密布的天幕逐渐被流云掩住。

    呼啸的风中,全瑛无心去看两人交织在一块的衣袖与发丝,只是凝视沉星剑的眼。

    【作者有话说:全瑛同志终于想起自己不是战斗人员的事了,这种事还是要夫人来~

    掉下云海的bg:曹芙嘉-《往事随风》】

    第131章 大乱前夕其三

    前堂锣鼓喧天,喜宴未挺,按照女孩儿出嫁的规矩,拜了天地,她便被送入洞房,静静等喜宴结束后,她的夫君来掀她的盖头,饮交杯酒,共度良宵。

    丫鬟们都出去了,她用目光在可见的地面上扫视几下,见不到人影,才偷偷摸摸将盖头掀起,打量她的婚房。

    不愧是地主家的公子,比她们平头小老百姓的家好看不少,这雕梁画栋了,金光闪闪,老漂亮了。

    小紫檀木桌上摆着盛放新鲜瓜果酒水的银器,她一天下来滴水未进,见了那被整整齐齐码在一起的红豆糕,本就憋得连胃液都要装不下的胃登时咕咕叫个不停。

    那是精糯米做的糕啊,裹着细腻的豆沙馅,隔着老远,她都能闻见那甜不腻的香气。

    好饿啊,好饿。

    她的相公家大业大,肯定不会因为她偷吃两块糕责怪她吧……?

    她嫁给地主家公子前,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糕点呢。

    她本是地主家租地种田的农户女儿,今年大旱,家中颗粒无收,交不上税,她又颇为几分姿色,被地主看上了,想让她给自己的长子做小。父母无奈,只好拿她抵家中这几年的租金。

    锦衣玉食的大少爷是在外面做学问的,这回回来成亲,时至今时,她都是没见过他的。

    怕不是和地主老爷一样,是个肥头大耳的富贵相吧……?

    她啃着糕,心里没个着落。大少爷的原配夫人当年还没进门,就因故病逝,地主家还是按规矩,让大少爷和牌位拜了天地,如此一来,她竟是大少爷实质上的第一个女人。

    也不知前堂的酒,何时才能喝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