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问为什么吗?”

    语气终于放缓,不是因为服软,而是再也没有力气针锋相对……

    “他前世破坏了天地因果,转世今生没让他被孟婆汤洗去任一灵魂特点,为的就是让他赎罪,用他的一世苦难推动天意,继而魂魄消散于天地间……”

    “不是罪大恶极的恶行对吗?”

    宁的状态不怎么样,神色却极亮,墨绿色的眼眸仿若珍品翡翠,夺目耀眼……

    “他的本意甚至是结果都无违于伦理人常的对面?”

    她近万年的岁月唯一爱上的人,又怎么会是罪大恶极之人?

    “……”

    沉默,死寂一般的沉默,宁却更加执拗:

    “所以凭什么就是魂飞魄散呢?”

    “……”

    “天意如此,没有为什么……”

    自始至终宁都没有试图弄明白来抓她的是何人,没有必要记恨至此,各执其职罢了……

    “可有救赎之法?”

    “我替他可以吗?”

    “可以吗?”

    声音不高,却不知为何尖锐异常,带着独属于灵狐的执着,和一往情深……

    “……违背天意,你自身都要受罚,何必呢?”

    “那就是可以。”宁只听自己想听的部分,目光灼灼凝望着虚空……

    那个声音不在响起,宁却不着急了,这不是独立执行者可以做下的决判,自然不会轻易得到回应……

    良久之后,更加苍老威严的声音从不知名处传来——

    “若他亦想要保魂魄完整,便与以罪人之身赎罪于世……”

    “不用,我替他……”

    “你没有来世可以替他。”

    “……”

    是的,九尾既然得天独厚,又怎么会没有付出?它们天资卓越却自出生被九尾灵印选中时就知道了,它们只有一次一步登仙的机会,没有转世轮回的机缘……

    要不然,本质骄傲的宁又怎会去压抑本性呢?

    “而你,本来还没有定罪,既然如此,那你在他服刑期间,困于此地,直至他神魂消散为止……”

    是永世不再相见的意思了吗?

    宁靠坐回墙角,无力地牵了牵唇角,在彼端与其对峙的声音觉得她放弃了的时候,宁却冷不丁回答——

    “好啊……”

    此地没有灵力,怕是要不了几个千年,她就已经修为尽毁了……那么怕什么呢?这是她可以为他争取的所有了吧?

    “如果他不愿意存世受苦呢?”她忍不住反问,虽然并不觉得她爱的人会那般,却不能不为他做好万般退路……

    “……你明知这是情劫,又何必执迷与人间情爱?”

    “早些抛弃人世欲念,才会拥有登仙资格……”

    “不必多言,”宁出自真心地笑了笑,难免为那她还未经历的天上仙界感到悲哀,“你们那些老糊涂了的又懂什么呢?”

    “……”

    “他若再无世间执念,”在此加重了语气,“就会自行消散了,你也会被放出去了……”

    “那也挺好……”

    不想随意替爱人做决定,那不如就这样,把决定的权利交给他自己吧……

    反正,她能做到的大概就是这些了……

    …………

    又是良久之后,宁无神地贴坐在墙角,在被锁链的束缚下难以移动半分,喃喃自语:

    “近万年修行,换一人安康?”

    “值得吗?”

    “值得呀……”

    “这锁链哪里困得住我?”

    “……”

    哪怕灵力尽失,她的利爪也依旧锋利,慢慢磨,早晚也可以逃脱……

    可是既然答应了条件,那就相当于亲自套上枷锁了呢……

    这算是,给留了双向的退路了吗?然后如果她反悔了,也就算是脱离了人间□□,用不了几天还可以继续位列仙班了吧……

    宁抖了抖难以再隐藏的狐耳,未果——血迹已经干涸了,她也不甚在意,亦无一丝悔意……

    殊不知,她的自语被一墙之隔的他人所听见……

    崖壁之上,诺尽力平缓着呼吸,翻涌的心绪却无论如何都难以安宁……她仗着墙内之人失了灵力听不到,低低呜咽起来……

    “为什么……”

    “人类有什么好的……”

    埋藏心底的妄想一旦开了头,就再也压不下去,被逼迫着去正视——

    “喜欢阿诺不好吗?”

    “我们一起,成仙啊……”

    “我可以用几乎没有尽头的寿命,陪你走过几乎没有尽头的未来……”

    “为什么不可以是阿诺呢……”

    她千里迢迢一路追赶,却得到了无异于最终审判的结果。

    这一处是悬崖峭壁,另一端才是正常的上下山路,这一路路程遥远,她的灵力也消耗的七七八八,劫狱的念想彻底破碎,坚撑着她的执念消失,瞬间也失了力道,臂剑从手中脱落,有力无心去捡,那就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