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底做到了,可是,他也深陷匪窟。

    老人没有回答孙女的疑问,因为他也看不出徐言的命运,不过那样一个看似愚蒙,实则聪慧过人的孩子,即便身处匪寨,也应该能活下去才对。

    车辕边,翻找出一些随身行囊的老妇人,看着那对祖孙的模样苦笑了起来,她知道在这人世间,有些道理,能看得透,有些,则看不透。

    失去了马车的一家人,不久后登上了矮山,远处,一马平川。

    驾!

    轰隆隆!

    山侧,有铁蹄狂奔而来,百骑铁卫,一个个铁甲钢盔,胯下马掌中枪,威风凛凛。

    战马的动静令得程家人再次一惊,待到看清来人的装束,程昱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带着家人走下矮山,向那队骑兵迎了过去。

    百人铁骑,为首之人在距离老者十丈开外一勒缰绳,高大的战马唏律律人力而起,他身后的百骑更是动作如一,前一刻还是战马奔驰,下一刻竟完全定在了原地。

    “爹!”

    身着重甲的男子蹬蹬蹬来到程昱近前,一把搀住老人,上下查看。

    “怎么提前离开临山镇了,马车呢,为何步行?娘!”看到老妇人脸上的擦伤,男子惊呼了一声:“您受伤了,难道是遇到了歹人!”

    “我儿别急,娘和你爹爹无事。”老妇人看到自己的三儿子,笑得合不拢嘴。

    “三叔!”程林菀敲了敲来人的铁甲,显得新奇不已,她这是头回看到三叔着甲的模样,很威风。

    来人名为程羽,是程昱的第三子,也是程林菀的亲三叔。

    “遇到些匪人,已经无碍了。”程昱看了眼儿子,就将目光望向远处仍旧立马而待的百骑,眼中难得的出现一丝赞许。

    那是大普边军中的精锐,如果普国所有的军队都有如此气魄与实力,那就好了。

    老人如此想着,他的儿子可不干了,程羽浓眉一拧,怒道:“何人胆敢劫我程家,爹,对方什么来头,孩儿替您出这口恶气!”

    常年镇守边关的程羽,带着一身兵痞气息,平常他可不敢在老人面前如此语气,此时听到家人遇到山匪草寇,顿时怒不可赦。

    “元山寨。”

    程昱皱了皱眉,道:“边关为重,如有将军手令方可调动边军,程羽,要以大局为重。”

    老人的言下之意,是告诫程羽不要擅自发兵,因为他这个三儿子只是镇西军的副将,如果没有主帅命令擅动边军,形同谋反,此时程羽带着百骑来迎接,已经是逾越兵权了。

    “爹您放心,有机会的话我会讨来令符,孩儿会亲手屠了那元山寨。”程羽冷冰冰地说道。

    程昱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神色一正,道:“你记住,如果在元山寨里看到一个叫徐言的小道士,万万莫要伤他,我们能逃出生天,全是那小道士的功劳,他是你爹的救命恩人。”

    “徐言?”程羽愣了愣,道:“孩儿记得了,元山寨不足为虑,如今还是父亲进京为重,孩儿有军令在身无法远离祁渊峡,这百骑会护卫父亲进京。”

    “边关铁骑,非战事不离驻地,这是铁律。”程昱的脸色阴沉了下来,语气沉重:“带他们回去,给我留下几匹马就行,永宁镇不算太远,到了驿站自然会有人护送我进京。”

    “车马驿站那群饭桶有什么用!”程羽一听顿时急了:“越是靠近京城,太清教的势力越大,国师那个老匹……”

    “闭嘴!”程昱脸色一沉,喝斥道:“你不是言官,休要妄论重臣,守好你的边关就是了。”

    一摆袍袖,老人带着家眷当先前行,远处的百骑已经有人腾出了数匹战马。

    面对倔强的老爹,程羽也是无可奈何,略一沉吟,他眼珠一转,对着部下喝道:“喂,你们谁还有探亲假的,都用了吧。”

    将军发话,部下立刻心领神会,百骑中有一多半的军士纷纷下马卸甲,大叫着自己的探亲假还没用呢,这就告假回家,在大普,军人每年都有固定的半月探亲假,如果逾时不归,是要挨军棍的。

    半月时间,差不多能护送程昱抵达京城了,不过回来之后,这四五十军汉全都得被打上一顿。

    镇西军的精锐,没有怕挨揍的,一群军汉只带着随身的刀剑,嘻嘻哈哈地来到老人面前,有人道:“老爷子,您进京啊,巧了,我们也进京探亲,您在前边走,我们在后边跟着,顺路,嘿嘿顺路。”

    程昱瞪了自己的儿子一眼,哼了一声,这次倒是没说别的。

    他并不是迂腐不化之人,三儿子看似鲁莽,然而这一手借题发挥倒是深得官场之人的精髓。

    望着远去的老人与挥手向自己告别的侄女,程羽狠狠地咬了咬牙,低语道:“连我程羽的老子都敢劫,元山寨,哼!等到这次两军交战结束,看我不将你们踏成飞灰!”

    “顺路?”深山中的匪寨之内,捂着肚子的徐言万般无奈地对着身旁的山匪说道:“我去茅厕啊施主,这你都顺路啊?”

    第24章 顺路人

    徐言的确很无奈,因为跟他顺路的这位,不仅吃饭顺路,喝水顺路,连上茅厕都顺路,基本可以说成是形影不离了。

    哪是顺路,分明是在监视他罢了。

    “兄弟,你是刚来的,我们元山寨有规矩,每一位刚来的兄弟都有一位顺路人,你放心,三个月之后,我就不跟你顺路了。”细眉长眼的山匪摊了摊手,道:“你当我爱闻茅厕味啊,上支下排,迫不得已啊,担待着吧。”

    元山寨派来监视徐言的山匪名叫张河,二十多岁不到三十的模样,负责后厨一块。

    在山寨里不分什么大厨还是切墩儿,反正后厨就那么几个厨子,到了饭点大家伙一起动手,三位寨主的吃食一定要用心,至于其他山匪,那就随意了,怎么省事怎么来,跟喂猪差不多就是了。

    分派个厨子监视徐言,可不是元山寨为了照顾他这个小道士的伙食特意拨出来的,而是徐言就被分派在后厨,负责打杂而已。

    “茅厕为污秽之地,污能引煞,久存煞地而伤神,我们道家是不建议久留茅厕的,出恭的时间最好在一刻钟之内,太久的话不但影响人的神魂,还容易生疮。”

    蹲茅坑的徐言,对着旁边满脸苦相的张河讲解着道家养生的理念,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熏的,张河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给憋死。

    捏着鼻子,张河无奈地说道:“猪都不爱来茅坑,用不着你提醒,快点吧,我都要熏死了,快开饭了,今天吃饺子,你负责包就行。”

    元山寨很大,三位寨主分别住在相隔不远的三座院落里,说是院落,院前不过是一层栅栏,山寨四周用篱笆围的寨墙看起来更是寒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