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肢扭动,暗香袭来,挎着竹篮的梅三娘走进菜园,巧笑着说道:“老三,想吃什么和嫂子说,嫂子亲手给你做出来,我会的可比小道士多多了,怎么样,你要不要尝尝?咯咯咯咯。”

    梅三娘的出现,让卢海眼中的杀意消减了大半,看到这个女人,卢海觉得脑仁儿都疼。

    他和大当家可不是什么亲兄弟,元山寨三位当家人的排位也是按照实力,以前梅三娘勾引他的时候都是周围无人的情况下,这次对方居然当着小道士的面就敢如此,这要让廖九鸣知道,明面上或许不说,暗地里不得恨死他卢海不可。

    “大嫂,我就是那么一说。”

    卢海知道在木屋门口他和徐言说的话被梅三娘听到了,现在别说是吃猪肉了,让他吃龙肉他都没心思,躲着这女人越远越好。

    “刚才还有点胃口,现在没心思了,哈,大嫂又来摘菜啊,你忙你忙,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收起刀,卢海不在久留,大步离开菜园,走的时候还恶狠狠地瞪了徐言一眼,那架势分明是让徐言等着,这事儿没完。

    一场危机算是就此化解,徐言在心里也暗暗松了一口气,眨了眨眼睛,笑吟吟地看向梅三娘。

    “惹谁不好,非得惹九头蛇。”

    梅三娘看到卢海走远,对着徐言嗔怪道:“你这小道士也不是个省心的主儿,要不是刚才看到卢海叫住你,我才跟了来,现在你都没命了。”

    女子柳眉微蹙,点了点徐言的鼻子,低声道:“走吧,离开元山寨,今晚就走,以后再也别回来。”

    徐言刚想说些什么,被梅三娘打断,只听对方说道:“张河我会调走他一天,卢海此人记仇,睚眦必报,听三姐的话,走!”

    第37章 世间多恶虎

    身为压寨夫人,梅三娘心里的苦楚,恐怕没人知道,徐言却一清二楚。

    心头涌过一股暖意,小道士深深的对着女人施了一礼。

    乘云观的老道士告诉过徐言,恩仇是需要相报的,恩也要报,仇也要报,此为人情世故。

    方外人,也是人。

    “三姐,也走么?”

    徐言眨了眨眼,认真地问道。

    “三姐不走,我还要陪着小城……”

    梅三娘的笑容有些惨淡,摸了摸徐言的头,在小道士耳边轻声说道:“今天山寨会大举庆祝,等那帮厨子睡死了,你就离开元山寨,放心,只要走得远远的,他们不会追杀你这个穷道士。”

    耳边有暗香涌动,徐言的眉峰却始终紧蹙,他还想说些什么,梅三娘已经转身离去,徐言隐约听到张河的恭维声,好像是夫人要他去永宁镇买些水粉,得到命令的张河连片刻都不敢耽搁,立刻动身离开了山寨。

    梅三娘离开了菜园,厨子们又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着小道士命大,在三当家手底下都能活命,而后徐言就被分派了一堆活计,有这群厨子盯着,他暂时是哪都去不了。

    为了庆祝今天的收获,元山匪大肆庆祝了一番,赵家车队里的布匹成堆,羊皮能落成老高的一片,更值钱的香料虽然最少,可比布匹与羊皮更值钱,包括那十来架马车,元山匪的收获可谓颇丰。

    各处山匪全部分到了一份好处,连后厨也不例外,这群匪人喝得更加开怀了起来,吃饱喝足之后,全都呼呼大睡,后厨一片震天的呼噜声。

    今天的饭菜不错,有酒有肉,可是徐言没有吃下一口。

    他眼前总能浮现出那个赵家闺女的模样,从一个俏生生的女子,变成没牙的猪头废人,仅仅是瞬间。

    夜色越来越深,星光越来越亮,徐言的心,也越来越沉。

    午夜,当所有厨子全都睡得犹如死猪的时候,徐言离开了后厨。

    他没有离开元山寨,而且按照白天的记忆,寻找着赵家女子的下落。

    他很想离开这处匪巢,可是就这么离开,他心里总觉得扎着一根刺,而且这根刺,会伴随他很久很久。

    乘云观的老道士从来没有教导过徐言要做一个好人,能被称之为剑魔的人,又岂能是善男信女?

    老道士经常会告诉徐言,做人能做到问心无愧的,已经可以称圣了,因为这世间,根本就没人会当真无愧,对于那些愧疚,只是人们不愿想,不愿提而已。

    徐言不是圣人,也不想做圣人,他只想像一头猪一样无忧无虑的生活就好。

    月光下,小道士的耳边依稀还残留着师父的低语,他苦笑了一声,自嘲着:“徐止剑啊徐止剑,人家趋吉避凶,你却避吉近凶,真是一头猪啊……”

    聪慧也好,憨傻也罢,徐言的脚步始终不停,在偌大的山寨里搜索着赵家女孩的下落。

    他已经不小了,能看得出那些拖走女孩的小头目究竟想干什么,可是只要那女孩没死,或许自己就能帮她逃出这片匪寨。

    活着,总比什么都强。

    小小的身影在山寨中游荡,时而穿过木棚,时而越过树桩,顶着月色的小道士找到了正在呼呼大睡的几个小头目,却始终没有找到赵家的女孩。

    疑惑的徐言,停步在山寨边缘的水井附近,他想了想,决定继续寻找一番。

    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多时辰,时间还算充裕。

    刚要再次动身,徐言忽然看到远处的水井上好像多了什么东西。

    借着月光,徐言仔细辨认了一番,终于确定那是一个人。

    一个坐在井口的人!

    难道是赵家的女孩?

    想到这里,徐言朝着井口轻步靠近,能坐在井口,说明对方有投井自尽的打算。

    轻缓的脚步,在宁静的午夜里依旧会被听清,在徐言即将接近坐在井口的身影之际,对方也察觉到有人靠近。

    猛地转过头来,只用一条破毯子裹住身体的女孩,看起来犹如恶鬼一样,肿起老高的半张脸上通红通红,另外的半张脸则铁青得没有一丝血色,脖颈处的大片淤痕恐怕蔓延到了全身,只是被破毯子挡着看不到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