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佑举起水晶香槟杯,脸上有几分不自在的羞窘:“今天……”

    “芝麻鱼球是你做的?”程田咀嚼几下,“全是鱼肉,没加肥肉膘吗?”

    “你吃肥肉不是会觉得腻吗。”祁佑摩挲着杯底,很是期待地看他,“味道怎么样?”

    程田垂下眼睛:“一般吧,这道菜要加肥肉膘才正宗。”

    祁佑怔了下:“好、下次一定加。”他顿了两秒,鼓起勇气,重新举杯:“今天……”

    “水煮蛋吃了吗?”程田往四周寻觅着,“怎么没看到它?”

    “喂过了,它怕火,躲进窝里。”祁佑偏头喊,“水煮蛋,出来,你爸想你了。”

    水煮蛋不情愿地喵了声,从窝里探出一颗圆圆的小脑袋,雪白的脖颈处系了个鲜红的蝴蝶结,应景极了。如果不是在吃饭,程田一定会窜过去撸一顿。

    祁佑清了清嗓子,第三次开口:“今……”

    “这道粟米香菇排骨汤是不是没加盐啊……”

    祁佑搁下杯子,眯起眼睛,黑猫警长似的打量着程田:“不对劲……你今天怎么格外叛逆?”

    程田唔了声:“青春期。”

    祁佑呵笑:“出门捡到了返老还童丹?”

    程田拄着下巴笑起来:“抱歉,我不打岔了,你继续。”

    俗话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祁佑酝酿出来的那股缠绵之气早就不知道散到哪里去了,举起酒杯就傻了眼。

    程田:“……要不要我来起个头?”

    祁佑:“声情并茂那种。”

    “……我尽量。”程田摆正身姿,努力回忆着祁佑方才的动作神态。

    舒展优雅的动作,温柔中带着紧张的神情,眼眸脉脉,笑意浅浅……程田徐徐启唇:“今天……”

    祁佑吞了口唾沫,浓长的睫毛微微抖动,眼珠子往空闲处一瞥,又落到程田身上,不好意思看又舍不得不看的模样。

    程田戏精状态瞬间解除,当下也觉得微窘,干笑:“你来吧。”

    “今天,是协议的最后一天了……”祁佑没有举杯,他俯得近了些,轻轻将程田的手指笼在掌心,“我希望这不是结束,而是一切的开始……”他将赧然而紧张的心意努力压在心底,期许地道,“程田,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濡湿的汗液沾在程田的手背上,他抽出一张纸巾,将祁佑的手反握在掌心,一根一根,轻柔地擦拭干净。

    祁佑抓住他的手,紧紧的:“程田……”

    程田没有挣开,他看着烛光下那张熠熠生辉的俊颜,情不自禁地往那新月般的眉骨上抚了下。

    祁佑怔住了,紧接着,春风过境,万物复苏,漫山遍野的花朵争奇斗艳地绽放起来。祁佑的眼睛亮的惊人,他笑着:“你……”

    “我明天,就要回家了。”程田很轻很慢地说,“所以啊,游戏结束了。”

    祁佑的双目有一瞬间的涣散,喃喃:“……结束了……?”

    “嗯。”程田一点一点,执拗地收回手,夹了一筷子五彩牛肉丝,“结束了。”

    他并不看祁佑,自顾自地咀嚼着菜肴,补充:“你的方案没有奏效,我对你,没有产生什么情愫。”

    祁佑松了下领口,慢悠悠地靠回椅背,露出一抹神经质的微笑:“哦?没有感情?”

    程田也笑:“没有。”

    祁佑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将香槟酒一饮而尽,他再次抬起眼睛,无声地看着一口接一口吃菜的程田,一字字地道:“你撒谎。”

    “我骗你做什么。”程田吞下最后一口奶香小面包,举起酒杯,“最后的晚餐,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祁佑不动,各种情绪在他脸上疯狂交织,像是有什么恐怖的东西要破茧而出。

    程田心底隐隐发怵,他一直以为已经见识过祁佑最癫狂的样子了,知道他越生气的时候越喜欢笑,有时回忆起祁佑绑架冯绮梦时的神情,觉得他最恐怖的表情也莫过于此吧。然而到了这一刻,他明明没有任何动作,程田竟也觉得手心发凉。

    程田仰头,喝光杯中香槟,视死如归:“趁我没走,你想到了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吧。”

    此话一出,祁佑就是一僵:“什么手段……”

    “绑架?打架?”程田咬牙,“有什么冲我来,别动我朋友。”

    祁佑的脸上像是撒了一层灰:“你是这样想我的……”

    程田张了张嘴,想解释,又觉得苍白无力,只道:“谢谢你准备的晚餐,现在是九点五十三分,如果你要求我必须住满两周,我会等到十二点再走。”

    祁佑没说话。

    程田等了一分钟,见他始终不做声,便起身:“那么……再见了,祁佑。”

    他回到房间,身上这身衣服是祁佑为他准备的,他换下来,叠得方方正正摆在床尾,又将自己为数不多地几件衣服塞进行李箱,而后,走出这间住了半个月的卧室。

    祁佑仍旧坐在餐椅上,几十颗小方蜡空洞得亮着,空气中有着玫瑰花的芬芳,他就那么坐在那里,穿着昂贵精美的服饰,却像个一无所有的冰冷雕像。

    水煮蛋仿佛察觉到异样的氛围,喵喵叫着跑了出来,依恋地在程田腿边蹭来蹭去。

    程田蹲下身,温柔地撸了下水煮蛋可爱的圆脑袋,很小声的说:“走了,记得想我啊。”

    水煮蛋嗲嗲地喵了声,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程田。

    程田心里一下子就变空了,他狠着心肠,托着行李箱大步向门外走去。

    电梯门开了又关,四百多平米的loft公寓中,只剩下一个人和一只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