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几次叫他无果后,侯良过来拍了下他的背,“你小子怎么回事,魂被人偷了?”

    梁泽回神,转头对侯良道歉:“对不起老板,我今天有点不舒服。”

    “病了?病了就歇,没什么大不了的。”

    “中午送餐我就不去了,麻烦您安排个人替我一天。”

    侯良点点头,也没再多问。

    一直熬到下午六七点,太阳都开始落山了,店里的客人也渐渐多起来。梁泽在后厨切菜,外面喊他:“梁泽、梁泽!外面有人找!”

    何峰叼着烟蹲坐在路边,见他出来才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在忙?聊两句。”

    “是你啊。” 他实在已经没有精力应付,“我还要工作,有什么事晚点再讲吧。”

    说完就转身往店里走,步伐很疲惫。何峰从后面喊住他:“你跟那个姓吴的吵架了?”

    他顿足。

    “那天晚上送你回去,我见着他了,还跟他聊了几句。”

    “你们说什么了?” 他急忙转身。

    “瞧你这点出息。” 何峰走到他旁边,一脸的漫不经心,“其实也没聊什么,就是他把我认出来了。”

    “认出你载我回过小区?”

    “载你?你也太小瞧他了。他连我姓何、住你家旁边都记得,还问我跟你是什么关系。”

    梁泽嘴唇微张,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怎么可能?

    想起当时吴恪那么介意,可又不能拿自己怎么办的样子,何峰禁不住乐出来:“你别说他这人还挺客气,我让他猜他还真猜,关键猜得还特别离谱,以为我是你的老相好。”

    吴恪居然……

    居然会那么以为。

    一瞬间,梁泽什么都明白了。

    “你没解释吗?”

    “我心想逗他玩玩儿嘛,当你相好的又不吃亏。”

    以为自己是在做好人好事,何峰扭脸嘿嘿一笑,没想到梁泽脸上却风云变色,五官瞬间紧到一起:“你害死我了!”

    “啊?”

    他迅速跑回后厨拿出自己的手机,躲到店外给吴恪打电话,可尝试了两三次都打不通。正急得手腕发抖,高晨阳的电话打了进来。

    “喂梁泽。”

    听到好友声音的一瞬间,梁泽心神激荡,两行眼泪唰地掉下来。委屈,难受,舍不得,许许多多复杂的情绪交缠到一起,忍耐了整整两天的感情冲破临界点。他顺着墙角蹲下,两条胳膊死死抱着膝盖,对着电话那头泣不成声。

    “我靠你……” 何峰瞠目结舌。

    电话彼端的高晨阳也很诧异:“怎么了你怎么哭了?出什么事了你说,你别哭啊梁泽,发生什么事你跟我说。”

    “晨阳……” 恸哭压不下止不住,梁泽握着手机,眼前一片模糊,“他走了,他出国了,再也不管我了。”

    “不是你先别哭啊。” 从不知道怎么安慰人的高晨阳口拙,“谁走了?”

    “吴恪。” 声音嘶哑到几乎听不清。

    何峰低骂一句脏话,内心愧疚不已。那头的高晨阳停滞片刻,语气却更加疑问重重:“你说吴恪,他走了?走哪去?我刚跟他打过电话,他不是下周才走吗?”

    什么。

    梁泽蓦地止声,抬起肿胀的眼皮茫然望着马路,“你说什么?”

    “我说他下周才走啊。”

    隔着信号,高晨阳的嗓音依然稳健可信。

    “他下周一的机票飞洛杉矶,我还说到时候去送他呢,什么意思难不成时间改了?”

    “那他现在在哪儿?!” 梁泽猛地一下站起来,额头都隐隐发晕。

    报出某酒店的名字后,高晨阳劝他别急:“你现在先别过去,去了他也不在,这么早他肯定还没下班呢。”

    原来吴恪根本没走,就住在公司旁边。那地方就在浩瀚咨询对面,送餐的时候梁泽看到过招牌。

    吴恪在躲他。可并不是因为讨厌他,只是误会他了,想结束这种混乱的关系而已。

    梁泽傻傻站着,面朝墙壁,眼泪跟断了线一样往下掉,偏偏还强忍着不肯发出任何声音。何峰在旁边看了他一阵后,径直掏出他兜里的手机,抄了个电话号码走了。

    回到后厨,侯良被吓了一跳:“好家伙这是怎么了?!家里出事了?男子汉大丈夫出了事也不兴哭啊!”

    梁泽摇了摇头,抬起下颌看着侯良,先是笑,笑着笑着眼眶里却滚出大颗大颗的泪,只能拿衣服拼命地擦。

    “疯了,这孩子疯了。” 侯良指着他。

    他把衣服下摆放下去,又哭又笑地看着侯良:“老板,我想唱歌。”

    侯良噎住,半晌憋出一个字——

    “唱!”

    天色渐晚,可繁星璀璨。

    忙完所有要紧事后梁泽请好假,洗了把脸就往酒店跑。路上碰到一辆自行车,他蹬上站着骑,一路挥汗如雨。

    跑到酒店大堂才发现,压根不知道吴恪住哪间房。电话还是打不通,不知道是不是被拉黑了。问前台,前台看他穿得破破烂烂,撩起眼皮来了一句,“告诉你也没用,你没有房卡根本刷不进电梯。”

    那就等。

    多少年都熬过来了,这么一会儿,他不怕。

    坐在大堂角落的沙发上,他眼睛错都不错地盯着入口。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快到零点才终于看见熟悉的身影。

    吴恪还是一身衬衫西裤,简简单单的,手里提着黑色皮质公文包。他后背挺得很直,脸色却有些疲惫,人也清减不少。

    明明才一天不见,梁泽却觉得,自己想他想得都受不了了,一见他就想哭。强忍住即将失控的情绪,他抬起僵麻的腿走过去。

    “阿恪——”

    嗯?

    吴恪微僵,刚一转身人就被紧紧抱住。

    大庭广众之下,梁泽觉得自己真是疯了,可是他就想这么做,一刻也等不了。他双手环紧,头埋在宽阔的胸膛上。

    吴恪被他的突然出现弄得措手不及,短暂的错愕后凝声皱眉:“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松手。”

    就连这种不耐烦的口气都让人不舍,梁泽不想松。

    周围的目光越来越耐人寻味,吴恪既恼火又尴尬,压低声音训斥他:“梁泽你干什么,把手松开!”

    强行把人扒开,结果就是看到一双尚未消肿的眼睛。梁泽抿紧唇,被他盯视时眼中闪过一些退缩,可是马上又自行打消掉了。

    谁也没开口,数秒后吴恪转身直直朝电梯走去,提公文包的右手蓦地收紧。

    按键,刷卡,等待。终于开门,他提起一口气走进去。

    关门的一刹那,梁泽跟了进来。

    第25章 等你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

    公共场合,吴恪没办法拿梁泽怎么样。可等到刷开自己房间的门,身后那人又一次大着胆子跟进来,他脚步终于骤停。

    “谁让你进来的。”

    梁泽关上门,慢吞吞地转过身:“我有话跟你说。”

    又是这样。

    为什么这个人总在这种时候出现,总是自私地闯进自己的生活,撼动自己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

    不想再看他,吴恪扔掉公文包跟领带,径直推开阳台的落地窗。外面夜色漆黑,散落的星点缀在天边,远处城市霓虹灯影繁华。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底的烦闷。

    身后,梁泽默然靠近,却没有真的越界,只是不远不近地看着他,“你明明没走,为什么要骗我说已经走了?”

    居然还敢问。

    “请你搞清楚,想什么时候走是我的事,我不认为自己有向你交待的必要。” 吴恪口气生硬。

    没想到梁泽竟然说:“不是你的事。”

    “什么?” 吴恪转身盯着他。

    “不光是你的事。” 彼此对视,梁泽像是徒然找回了什么勇气,“你是因为误会我才要走的,所以这是你和我的事,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你——”

    “我都知道了,那天晚上何峰跟你乱说话了。阿恪,你想知道为什么不问我呢,难道你觉得我会骗你?”

    吴恪静了会,语带讽刺地说:“难道你没有骗过我吗。”

    他话里有话,梁泽立马听明白了,喉咙艰难地动了一下:“我有我的苦衷,希望你能谅解。可是请你相信我,我跟何峰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只是我的一个朋友而已。”

    “朋友……” 吴恪笑了下,“你好像很喜欢拿这两个字当幌子。是不是对你而言没有在一起过就不算数,哪怕有过一夜情也叫朋友?”

    梁泽脸色蓦地一白,茫然地抬起眼:“你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我猜错了,那个人不是他?”

    “哪个人……”

    “十八岁,第一次。” 他抛出两个关键词。

    “当然不是!” 梁泽慌忙否认,“你、谁告诉你是他的?他说的?你别听他的,他那是故意跟你开玩笑的,根本就不是他!”

    “不是他那是谁?” 吴恪视线紧迫,盯着他片刻都不放松。

    “是……”

    “是谁?”

    那件事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清的,何况也没脸说。梁泽语塞片刻,心里却蓦地贯通,抬起眸,两人视线不偏不倚撞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