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这就是我在国外给你说的那个桑清,大哥在鸿轩这里呆了一天了吧,我们去其他地方转转好吗?”桑曼语蹲在地上揽着桑泽的手臂快速说道,说完她瞥了一眼桑清。

    桑泽低头看了看桑曼语,沉默了一会。

    “大哥还记得清清吗?大哥一直在国外待了好久,从四岁那年妈妈离世,我就离开桑家以来就再也没有见过了吧。”桑清抱着桑鸿轩,在桑泽沉默的这段时间里略带伤感的说话了。

    桑清低垂的眼眸闪过一丝精光,被动不是她的习惯,她习惯主动出击,尤其是在她说完话后桑曼语表现的焦虑状态,她看着格外的喜欢,不介意来多一点。

    “我想留在这里。”桑泽跟桑曼语一字一句说道,说完他挪了挪身子,平淡的目光看向桑清,他目光瞟了一下旁边紧接着道:

    “记得……对不起。”说着他手指揪起裤子的一小块布料,不断摩挲着很快原本平整的布料便皱了起来。

    听到最后一句的桑清愣了一下,她猛地抬头看向桑泽,看着他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看他是否在对她开玩笑,但她什么都没有看出来,原本在心里计划的节奏被打破。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我不明白。”桑清故作茫然道。

    这次桑泽没有再说话,他手指在裤子上摩挲了一下面对桑清的眼神,他目光撇到了另一边去表情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依旧是那副冷冷淡淡矜贵的模样,不知为何她却能感觉出他的忐忑。

    桑清好像明白了什么,她的神情逐渐变得平静了,眼中却漫上了一层泪光。

    “大哥他不善与人交流,你不要这么紧逼他,爸爸都不会这么做的。”桑曼语蹲着有些累了,她趁机站起来对桑清说的话指责道,说着便想拉起桑泽带他离开。

    爸爸和桑淳都被桑清夺走了,她只剩下一个大哥了,但大哥的脾气性格她至今琢磨出了一层边,她真的不敢放任他跟桑清处在一个空间里,如果他被夺走了,那她还有什么?!

    桑泽眉头微皱,面对桑曼语近乎拉扯的粗鲁行为他无奈的站起跟随她离开。

    “你就这么离开了,对吗?”在他还没有走出廓形拱门时,桑清忽然朝他问道,满嘴苦涩。

    “一句对不起,我等你了十七年,你就这么离开了,对吗?”桑清豆大的眼泪夺眶而出,像是断了线的珠子落在了挂在了脸颊上,掉在了地毯上。她看向桑泽的挺拔修长的背影,记忆中那个小少年的模样浮现,她止不住自己委屈的情绪,眼泪越流越快。

    桑泽立刻停在了那里,任由桑曼语如何用力他都没有再动过,他垂着眼眸,卷曲的黑发微微遮住眼睑,他一直淡漠的表情被桑清的话染上了一抹情绪。

    桑曼语看着立刻急了,她瞬间想到当初刚来到桑家的桑清可能就是以这种方式勾起爸爸,二哥的愧疚之心然后趁机夺走她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

    她立刻急了立刻转身将桑泽的背影挡住,她对着桑清生气道:“我都说了不要这么逼迫大哥,大哥他有认知障碍,他根本不了解普通人的情绪你这么逼迫他,他虽然不说肯定会难过,爸爸他肯定……”

    “我和我十七年没有见过的亲哥哥说话,你又是以什么身份来指责我的?”桑清瞥向急了的桑曼语,流着眼泪冷声反问道,即使她现在是哭泣的模样但气势依旧很足。

    “桑曼语,作为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你以什么身份站在我和他中间说这些大道理的?”桑清再次质问道。

    这话再一次戳到桑曼语的肺管子了,她倒退了两步靠在了桑泽的背上。

    桑泽转过身扶了她一下,待她平稳后,他朝桑清缓步走去,桑曼语想扯住他的袖子都没能阻止住他的步伐。

    桑清坐在小板凳上抬头看着他,眼泪继续流着,怀里的桑鸿轩直起身子不断用小手给她擦着泪水,但她眼泪流的速度太快,他的手太小根本无济于事。

    “抱歉,在母亲离世后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有点激动了。”桑清抬头看着桑泽,濡湿的眼睫微微颤抖,她止不住的抽泣了一声,抬手捂着嘴细碎的哭声闷在嘴里。

    桑泽不知所措的看着她哭泣,他看过很多介绍人表情所代表着什么情绪的书。眉头内侧皱在一起,眼皮低垂,嘴唇颤抖,眼中还流着泪水……这是悲伤,很悲伤。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窗外蓝色的天空又看了看墙壁上繁杂的彩绘……这些能让他感到平静的事物,但他发现以往让他感觉到平静的事物此时却不管用了。

    “大哥,你有想过我吗?”桑清吸了吸鼻子,红着鼻头,像个小孩子一般问道。

    桑泽回过神,他慢慢地蹲在桑清面前点了点头,认真的回道:“想过。”

    母亲离世后,桑泽便有些不对劲了,桑腾不知道怎么办,他工作繁忙根本不能照顾他,佣人也不懂桑泽这孩子的想法,请来的老师桑泽又很排斥,眼看着桑泽越来越孤僻古怪,甚至有一次躲进了狭小的储藏室里差点饿晕,见此桑腾只能听从心理医生的建议把他送进了一家十分出名的特殊人群的寄宿学校,每一个星期回家一次,那间学校里全是情况特殊的孩子,里面的老师也是受过顶尖教育能很出色的照顾这些人,桑泽在里面既受到了出色的教育也会认识一些跟他相同的孩子,他不会孤单。

    就这样,桑泽就去上学了,但有一天他放学回家,忽然发现妹妹不见了,她比他小很多,很胖很白,走丢的话会受伤的。

    他当时不到十岁再加上情感交流障碍,他很焦虑却不知道怎么表达,所有人都不知道他要表达什么,他只能一遍遍叫着妹妹,妹妹去哪儿了,桑腾正被桑奶奶做的事情说的话狠狠地伤到了心,自然没心情跟桑泽解释清楚,而当时来桑家过夜的伍美茹正巧看到,第二天她便把桑曼语带来了,她蹲在桑泽面前告诉他,她是你的妹妹,你是她的哥哥,以后两个人要好好相处。

    妈妈还在时说过的话被这个女人又说了一遍,她们是不同的人,指着不同的妹妹却对着同一个他。

    桑泽茫然的看着她,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妹妹变成了另一个妹妹,为什么母亲走了会有另一个人代替了她的位置,为什么弟弟会打那个女人,为什么爸爸会呵斥弟弟,他不明白,不过从那天后,那个女人住进了家里,家里便没有人提过妹妹了,一切都消失了。

    妹妹像泛着彩色光晕的圆泡泡,她慢慢朝着天空飘去,然后……不见了。

    像妈妈一样,只不过一个埋在了土里,一个飘在了天上。

    家里从那之后变得不像是桑泽印象中的家了,变得乱了,所有事物都没有了原本的秩序,桑泽感觉到了极其的不适应,他开始躲避着这一切,出了国只有每年这个妹妹生日的时候回来一次,妹妹的生日也不一样了。

    关于家里的一切,桑泽都自动屏蔽着,但这次他从这个妹妹嘴里听到记忆中的妹妹回来了。

    妹妹叫什么,她叫桑清。

    看着她白嫩的脸颊,眼下的那颗黑痣以及红彤彤的眼眶,那双黑亮的眼眸中倒映着他的模样,印象中的妹妹再次重合了,桑泽眨了眨眼睛,缓慢而微颤的抬起手,慢慢地附在了她的头顶上。

    “不哭,乖。”他声音干净不带着任何污垢,手掌带着温度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脑袋,像当年那般哄着失去妈妈的她。他浅色的眼眸一如既往的神情。

    桑清泪眼朦胧的看着桑泽,在他手掌落在她头顶时,她就有点崩不住了,在他哄她的话说出来后,桑清彻底崩不住了,悲伤委屈再次漫上她抽噎着,哭的格外放纵。

    “你太坏了呜呜……”

    “呜呜呜我讨厌你……”

    “谁叫你拍我脑袋的,我不要面子的吗……嗝儿……”

    桑清边哭边抓着桑泽的衣角,她悲伤又倔强,那张绝美的脸上泪流满面,是一点形象都不顾了,什么绝世美人她现在哭的就像个二十多岁的孩子。

    桑泽见她哭的更厉害了甚至还哭出了猪叫,他立刻变得茫然了,很是不知所措的看着妹妹,原本慢慢拍着她脑袋的手挪开了。

    他刚挪开,桑清就红着眼睛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手动把他的手掌又摁在了她的头上,哽咽又倔强道:“没让你放开呢,继续!”

    桑泽张了张嘴,听话的继续摸着妹妹的脑袋,轻声哄着她,桑清哭的更抑扬顿挫了。

    见两人的关系竟然在呼吸间变得亲密起来,桑曼语的眼睛也红了,是气红的,她立刻冲到桑泽身边,扯着他的手臂想要把他拉走,但桑泽对她慢慢地摇了摇头,表示不赞同。

    “哥!”桑曼语急迫的喊了一声,却还回来了桑清一个恶狠狠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