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云非追在后头,一把摘了头上歪戴的帽子,怒道:“白房你完了!我要打断你的腿!”

    “是白、煌!”白煌举起池云非的书包,将其悬在池塘上方,道,“你牙都长好了还念不对我的名字,你大舌头啊!”

    “白房!”池云非道,“你敢扔!”

    “你再念不对我就扔了!”

    “白房!”

    “煌!”

    “房!”

    “煌!”

    白煌气得不行:“跟你说是白房!”

    白煌:“……”

    池云非点头:“这不就对了吗?”

    白房……不是,白煌气得把书包扔进池塘里,扑通一声,池塘里溅起了好大的水花,老管家颤颤巍巍地从另一头过来,喊道:“白少爷!你在做什么!又欺负我们家小少爷!”

    白煌做了个鬼脸,飞快地逃跑了。

    池云非盯着池塘,眼眶通红,老管家忙让人来捞书包,又哄他:“少爷不哭,晒晒就好了,不哭。咱们找老爷给您评理去!”

    老人家拉了池少爷的手就要走,池云非只盯着那书包,道:“我蛐蛐儿还在里头呢!这下淹死啦!”

    管家:“……”

    管家牵着小少爷去前院,想跟池老爷说说白煌的事——这白家少爷总喜欢黏着小少爷,但两人又总是吵架,这样下去不行。

    池云非握着自己的蛐蛐儿罐子,可怜巴巴地,边走边嘀咕:“他完了,白房完了,我要告诉所有人他上周还尿床了!”

    管家:“……”

    管家道:“少爷,冤冤相报何时了,作为池家的少爷,您得……”

    池云非甩脱他的手往前跑:“我去找箫棠!”

    “哎!”管家道,“您找他做什么?那就是个小混混,您不能总和他在一块儿!”

    池云非却不管不顾,冲出门去,找小伙伴商量怎么套白煌麻袋揍他一顿的事了。

    他刚出了大门,门前就停了辆黑色带着军牌的轿车,车前盖插着小旗,司机下来给后座开门,从后座上下来一个温婉的女人和一个表情冷漠的男孩儿。

    那男孩儿正是十岁的温信阳,那时候还没有表字,叫做温晖深。

    “小深,来。”女人正是温家太太,伸手揽过孩子的肩膀,道,“这就是池家,你未来妻子的娘家。趁着今天孩子们都放假,你们先认识认识,啊?”

    温晖深表情严肃,不辨喜怒,自小就是个早熟的模样。他穿着深色西装,衬得身高腿长,小小年纪就很有温家军人的气度,背脊笔直,一手插兜,抬眼看了眼门牌。

    管家追着池云非出来,见了来人立刻道:“温太太,温少爷!快请快请,我们老爷已经恭候多时了。”

    管家亲自带着人进门,又焦虑地小声吩咐下人:“赶紧去找少爷回来!快!”

    “是!”

    而另一头,池云非已然跑远了,他轻车熟路进了铜锣鼓后巷,彼时箫棠还没有自己的店,在给他老爹打工。

    听说他爹也不是他亲爹,他是被捡来的,不过他养父对他还不错。

    箫棠没上过学,但和池云非关系不错,两人臭味相投,池云非还常给他带好吃的来,箫棠便将他当自己兄弟。

    “打谁?说。”箫棠很有义气,拍胸脯道,“我叫几个哥哥帮你!”

    “白房!”池云非道,“他把我书包丢池塘里了!还骂我白痴!”

    “那你该骂回去。”箫棠道,“他去哪儿了?我陪你去收拾他!”

    彼时箫棠剃了个板寸,长得却有几分小姑娘的样子,穿了件粉色的衣裳,手腕上还戴了手链,身上香喷喷的。

    他额前的美人尖特别显眼,眼尾有点往上翘,是个美人坯子,但脸色却跟池云非似的,充满了不屑和冷酷,俨然已把自己当做了一方大佬,很有些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这会儿应该去书馆了,他总去那儿。”池云非挥了挥手,便召集了一伙同伴往外走,一帮男孩最大的也有12岁了,却都听一个7岁的娃娃吩咐,雄赳赳气昂昂地出了铜锣鼓后巷,朝岳城最大的书馆走去。

    结果在书馆没找到人,在白家蹲守许久也没等到人,倒是等来了池家的小厮。

    “哎哟我的祖宗!”这简直是池家人的口头禅,来者气喘吁吁地喊道,“可找到您了!快回去吧!府里有事呢!”

    池云非一副小大人的派头:“有什么事?找我爹去!”

    “老爷让您回去。”小厮道,“来客人了。”

    “来客人找我娘!后院的事怎么也来同我说?岂有此理!”

    “……”小厮深吸口气,弓腰驼背地道,“府里来了贵客,本就要见小少爷的。快跟小的回去吧,晚了怕是要挨罚了。”

    一听到“罚”字,小少爷派头弱了些,但不愿在兄弟们面前露怯,便梗着脖子道:“知道了,麻烦。你先回去,我随后就回。”

    “这……”

    “回去!”小少爷叉腰,红润的嘴唇不悦地往下抿,“不认得路吗?要我教你吗?”

    箫棠往前走了一步,抱着手臂恶狠狠地瞪他。

    其他小子也跟着往前,半包围地看着那小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