炀炀这几日都跟着池云非,上午两人才在花园里帮小马驹刷了毛,炀炀正开心,道:“哒哒喜欢我,也喜欢你,你看见它嚼我头发了吗?”

    “看见了。”池云非嘴角带着笑,轻声道,“它跟你讨糖吃呢,不能给多了,知道吗?”

    “嗯。”炀炀这几日性格又恢复了些,大概是有了同龄的朋友,话也变多了,只是说话速度很慢,得让人耐心去听,“我约了茉莉来看哒哒,茉莉说她学了新戏,要唱给我听。”

    就这么一句话的功夫,说得小孩儿头上都冒了汗,但他还是慢慢地说完了。

    “茉莉很努力。”池云非点头,“炀炀也很努力,自己交上了朋友,真棒。”

    哒哒是小马驹的名字,是温信阳从军营里调出来的一匹小黑马,温念炀说跑起来“哒哒”响,所以取名“哒哒”。

    茉莉则是金福班的孩子,从小就被家人送去学戏,唱旦角的,一直跟在宁婉香身边。池云非见过一回,那孩子长得挺可爱,总穿着戏服化着妆,从来没见过她平日的模样。

    池家的管家总让池云非不能和这个一起,不能和那个一起,尤其对他老同箫棠混在一处颇有微词。可温家反而不这样,对炀炀要和谁玩都不在意,一视同仁,知道茉莉要来,也没有看不起人的意思,早早准备了甜点和玩具。

    在这一点上,池云非倒是同温家观念一致。

    “他等不了了。”温司令做了总结,“过完年就要随时做好准备。”

    池云非抬头看了一眼,温太太忧心忡忡,欲言又止。

    温信阳倒是和温司令一样,神情淡漠,仿佛早有预料,并不当回事。

    温信阳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平日在饭桌上他们的话都很少,今日却因为总统的事聊了这么久,桌上的菜都没怎么动过。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温信阳淡然道,“就怕他不动手。”

    池云非忍不住道:“为什么?”

    温信阳没说话,温司令也没说话,温太太却料到了什么,担忧道:“能不走到那一步,还是不要……”

    池云非恍然:“要开战吗?”

    温信阳点了下头。

    池云非有点紧张:“如果开战……你……”

    “爹和我都会亲自去前线。”温信阳道,“不用担心,岳城不会出事。”

    池云非心说:谁担心岳城会不会出事了?我明明是担心你。

    池云非想了想:“不能和北边合作吗?”

    “看情况。”温信阳道,“主动投靠,我们会很被动。何况也不清楚北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倘若真要投靠北边,三省十一城里温家所有的心血就白费了,而岳城又是温家的大本营,势必会受到重大打击,岳城的百姓也会跟着遭难。到时候他们固然能杀出一条血路,带着家眷直上北边,可一路上却会危险重重,得不偿失。因此不到最后一步,这并非是明智的选择。

    第46章 除夕夜

    在暗潮汹涌的微妙局势下,过年了。

    温家院子里到处都挂满了大红灯笼,小厮站在门前放鞭炮,池云非捂着炀炀的耳朵站在石阶上看,炀炀开心得咯咯笑,手舞足蹈地直蹦跶。温司令将池云非父母也请了过来,一家人团聚,在温府上热热闹闹地吃了顿饭。

    池家对之前的事也有所耳闻,池太太找到空隙就揪着小儿子的耳朵将他拉去一边,呵斥道:“你爹前些日子整宿整宿地失眠!生怕你被温家给退货了!咱家丢不起这个人!你去看看你爹!啊?头发都快没啦!你行行好,可怜可怜我和你爹成吗?”

    池云非被揪着耳朵也不敢吱声,大大的眼睛往上瞄,可怜巴巴地:“我错了,娘,我真的知错了。”

    “这句话你说过多少遍了?你就是知错犯错!下回还来!”池太太简直恨铁不成钢,道,“你爹说得没错,是我惯坏你了,你若是再不收敛,迟早有一天得闯出大祸来!”

    这边正说教,那头炀炀抓着勺子过来了,嘴边还带着油渍,一见他池哥被揪着耳朵教训,忙跑过来抱住池云非的小腿,仰头看着池太太:“别打!别打!”

    池太太松开手,笑着想去摸炀炀的小脸:“哎哟,咱们炀炀知道疼人……”

    温念炀忙躲开了,从池云非腿后探出个毛脑袋,睨着她道:“你坏!”

    池太太哭笑不得,不远处温家的亲戚们招呼她过去,她便瞪了小儿子一眼,道:“回头再收拾你!”

    说罢转身走了,还顺手理了一下鬓发,显摆了一下池爹新给她买的镶金牡丹发簪。

    池云非揉着耳朵:“……”

    炀炀见坏人走了,小心翼翼扯了扯池云非的裤腿,招手让他蹲下来。

    “我看看!”炀炀奶声奶气地喊。

    池云非便蹲下来侧头给他看,目光越过炀炀头顶,落在不远处同长辈喝酒的温信阳身上。

    今日温信阳穿了身灰色西服,打着领带,那西服是特别定制的,十分修身,衣摆位置刚好,显出出挑的双腿和腰线,他一手插兜,外套下摆以十分好看的弧度搭在他的手背上,露出一截有淡淡纹路的皮带,后腰隐约能看到配枪的痕迹——哪怕是过年和家里人团聚,温将军也丝毫没有放松警惕。

    仿佛察觉到了有人在看他,温信阳一边喝酒一边转过头来,两人视线对上,池云非笑着给他抛了个飞吻。炀炀正对着池云非的耳朵呼呼吹气,小声安慰道:“痛痛飞走啦,痛痛飞走啦。”

    “谢谢炀炀!真的不痛了!”池云非笑着搂过孩子,唇瓣重重印在炀炀额头上,只觉得这孩子贴心得不得了。

    “她为什么打你?”炀炀摸着池云非的耳朵问。

    “她是池哥的娘。”池云非道,“池哥惹她不开心了,她当然要管教池哥。就像你爹偶尔也会管教你一样。”

    “爹不打我。”炀炀转头,看见温信阳过来了,笑着伸手要抱,“爹!”

    “乖。”温信阳放下酒杯,将孩子抱起来,又蹙眉看池云非,“耳朵怎么红了?”

    “没什么。”池云非看着温信阳,怎么看也看不厌似的,不断地上下打量他,“今天这身真好看。”

    温信阳低头与池云非对视,身上带着酒气,颧骨和额头微微有些发红:“你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