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刺激他,疗养院房间里没有放置镜子。

    至如今,他脸上的伤势已不成大碍,重点只在于他的心理问题:疗养院的医生解释,他对于当日的情景十分抵触,以至于生理性排斥和那日有关的所有人和事。包括但不仅限于地窖、狭小的空间、火、铁钳、金属尖锐物品还有相关的人。

    郑罗、温信阳、刘庆川自然会被排斥在外,能接受炀炀已是奇迹了。

    而炀炀其实也有差不多的问题,只是孩子年纪小,那日大部分时间又都紧紧闭着眼,所以要稍微好上一些,但也落下了一些隐患。

    譬如他会对某些特定的声音有警觉性,容易被吓到,对陌生人的排斥感也更强。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池云非听出是炀炀的,便合上手里的书等着小孩儿进门。

    很快纸门被哗啦拉开,炀炀人未至声先道:“哥!你猜我在厨房看见了什么!”

    池云非露出一点笑容,原先粉嫩软糯的面容因为清瘦显出了立体的轮廓,十分清隽温润,只那双猫儿眼依然如初,带着点点光晕,好看极了。

    “看见什么了?”池云非伸手接住扑进怀里的小人儿,“让我猜猜……炸糕?油酥鸡?”

    “啊!”炀炀顿时噘嘴,“你怎么知道?!”

    池云非笑道:“昨天我就听护士说了。”

    炀炀好奇:“你听护士说的?你听得懂?”

    池云非又嘚瑟又乐不可支:“别的听不懂,食物的单词几乎都听得懂了。团子,你知道怎么说吗?”

    “当锅!”炀炀毕竟是小孩子,虽然发音不太准但学舌很快,“对吧!”

    “鸡蛋呢?”

    “他妈!”

    池云非哈哈大笑:“不是他妈!是他妈锅!”

    两个发音一塌糊涂的人抱在一起嘎嘎乐,炀炀坐进床里盘着腿道:“果妹那塞一!”

    池云非刮他鼻子,抱着他晃来晃去:“大丈夫!”又补充道,“炀炀卡哇伊!”

    两人正闹腾,纸门再次被拉开,高大的男人拄着拐杖进来。他戴了半截面具,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淡色的薄唇,衬衣领口系到最上面一颗,就算瘸着腿背脊依然笔直,肩宽腰窄,看起来十分清冷禁-欲。

    炀炀兴奋地喊:“哦多桑!”

    池云非噗嗤乐了:“好好叫人!什么哦多桑,我还哦少桑呢!”

    炀炀蹬着腿改口:“爹!”

    进来的人正是温信阳,国内不太平他们身份敏感,对外便换了名字:温信阳名晖深,干脆改成了池云深,池云非则用了字,叫做池天宝,炀炀则叫池炀。

    一家子改了池姓,池云非也算是享受了一回“夫权”。

    “今天感觉怎么样?”温信阳带着炀炀住在后院的两层偏楼里,平日除了带炀炀出去玩,便是守着媳妇儿。

    他刚从主治医生那儿过来,又顺手从厨房带了两盒豆沙团子,关上门坐到床边,掐了把儿子的脸,俯身吻了下宝贝媳妇儿的额头。

    “还好。”池云非已渐渐能接受戴着半截面具的温信阳了,接过豆沙团子打开递给炀炀,问:“大夫怎么说?”

    “下周试试揭开我的面具。”温信阳道,“只揭右边,看看你能不能接受。”

    池云非点点头,伸手摸摸温信阳的脸:“对不起,辛苦你了。”

    “你再道歉,我就亲你了。”温信阳抓着池云非的手,侧头在对方手心里蹭了蹭,“不是说好了吗?没有谁对谁错。你我之间永远不提这个。”

    池云非点头,又笑嘻嘻地:“叫我一声听听?”

    温信阳好笑地看他:“天宝。”

    “哎!”

    “都叫了这么久了,还没听腻呢?”温信阳无奈道,“叫老婆好不好?”

    “不好!我一个男人叫什么老婆。”池云非不依,“你就是想听我叫你相公,美得你!”

    温信阳眼底荡着温柔的波浪,他已三个月没碰过池云非了,唯一能做得只是接吻,还不能吻太久,怕媳妇儿情绪波动太大。

    但他总有些克制不住,握着池云非的手,手指同对方十指相扣,缓慢摩挲,指缝里酥酥麻麻,带来别样的暧昧。

    池云非红了脸,瞪他:“青天白日,将军想干嘛?”

    炀炀坐到一边吃团子看童话书去了,温信阳凑近,贴在媳妇儿耳边道:“你要是心疼我,就喊我一声。”

    池云非:“……”

    池云非发现,对外显得禁-欲如茉莉花一般纯洁的温将军最近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他茉莉花一般的将军啊!怎的就突然变味儿了?

    池云非捏着对方衣襟,眼底带笑,悄咪咪在温将军鼻尖上亲了一下,声若蚊蝇:“相公。”

    温信阳浑身绷紧,心跳如擂鼓,一手捏了池云非脖颈,滑进衣领里,侧头在对方嘴角亲了一下。

    有孩子在,二人不敢做得太过,点到即止,却更撩拨得心里痒痒。

    “咳。”温将军眼里如同烧起一捧烈火,冲儿子无情道,“炀炀,厨房里有炸糕,是我特意请来中国师傅做的,你要去看看吗?”

    炀炀登时喊道:“原来是爹准备的!我要去!”

    喊着,小孩儿便跳下椅子,蹬蹬往外跑,温将军叮嘱道:“别离灶台太近!别在廊上乱跑!”

    “哟西——!”小孩儿大喊一声,飞快地跑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