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云非心脏跳动剧烈,脑仁隐隐开始发疼。他心底深处害怕得想要躲开,可他又强撑着不愿放手。

    这是他最爱的人,他不断地暗示自己:他们现在很安全。

    医生在旁边计时,池云非用颤抖的手描摹过男人的眉眼,脸色一寸寸发白,浑身开始僵硬。他忍得那么痛苦,眼神却很坚毅,额头浮出细汗,看得温信阳心疼不已。

    坚持了两分钟,池云非闭上了眼,温信阳忙戴回面具,搂着他轻声安慰:“你很棒,你做得很棒!”

    医生也给与了高度地赞扬,表示天宝先生有很强的内发动力,这样的印象代替方式只要多反复几次,建立起关键的条件反射点覆盖掉曾经的记忆,情况一定能很快改善。

    医生给两人留下独处的时间,待他出去后,温信阳就着那一点香甜的奶油吻在池云非唇上。两人接了个带着浓浓奶油味的吻,温信阳擦去对方额头的细汗,池云非笑着说:“下回我就想着这个奶油味的吻,一定能多坚持几分钟。”

    第77章 生机

    炀炀穿着浅蓝色的背带裤,打着领结,梳了个小少爷的偏分头型,发尖抹着发胶,一丝不苟贴在头皮上,整个人看上去像个软糯的小绅士。

    他在房间里转了个身,一手提着背带,兴致勃勃道:“哥,我怎么样?”

    “这是哪家的小帅哥呀?”池云非笑着将人抱到床上,伸手帮他翻了下衬衫衣领,佯作疑惑问,“打扮这么好看做什么?跟谁有约会吗?”

    “哥你忘了?!熊叔和箫叔今天要来呀!!”炀炀搂着池云非的脖颈道,“我好久没见到他们啦!!”

    池云非问出了内心深藏已久的问题:“你熊叔就算了,箫棠跟我差不多大,为什么我是哥,他是叔啊?”

    不仅是箫棠,年纪比他们还小点的封影,只比池云非大一岁的白煌都被炀炀统一喊“叔叔”,池云非永远和他们差着辈分儿。

    小孩儿似乎也被问住了,呆了一会儿才道:“可哥就是哥啊……”

    在他的概念里,哥哥和叔叔似乎并不存在辈分问题,只存在称呼上的亲近问题。池云非是哥哥,从一开始就是。会陪他玩儿、会带他出门、会带他认识新朋友,和“叔叔”不是一类人。

    可以说,在小朋友的认知里,“哥哥”和他是一伙的,其他人包括爹都没有“哥哥”来得这么亲昵。

    池云非一时哭笑不得,不知道该高兴自己在小朋友心中是值得信赖的“同伴”,在对方心中是有特殊地位的;还是该懊恼自己这么轻易就比其他人矮了一大截,被划分进了“长不大”的幼稚区域里。

    正喜忧参半呢,又听怀里的小家伙叽叽喳喳道:“哥,我昨天看完了一本故事书!全是字的!没有图画!”

    池云非回神,捧场道:“是嘛?炀炀好厉害!讲什么的?”

    炀炀扳着指头数数:“有王子和公主……好多好多王子和公主。我觉得哥特别像里面的人鱼公主。”

    池云非:“……”

    池云非觉得自己可能是幻听了:“我像什么?”

    “人鱼公主!”炀炀开心道,“有好看的眼睛,雪白的肌肤,红润的嘴唇!哥你跟人鱼公主一模一样!”

    池云非:“……”我可谢谢您嘞。

    池云非这辈子最讨厌别人将他当做姑娘看,这话于别人嘴里说出来就是找死,可炀炀说出来……他还能怎么办呢?只能苦哈哈地试图纠正对方想法:“哥是男人,怎么能是公主呢?应该是王子才对啊。”

    “爹是王子!”炀炀已经把角色分配好了,理所当然道,“爹是岸上的王子!哥救了王子!”

    池云非:“……”

    池云非哪里知道什么人鱼公主的故事,他就没看过这种故事。要他说三国、水浒也许还能掰扯一下,这什么童话故事简直触及了他的知识盲区。

    于是他只好听炀炀将整个故事颠三倒四地说了一遍,好不容易听明白了,捏着炀炀的鼻子道:“人鱼公主最后化成泡沫了呀,不吉利!呸呸呸!”

    “没有!”炀炀反驳道,“爹最后及时发现了巫婆的诡计,杀掉了巫婆!哥就得救了!不用化成泡沫!”

    池云非后知后觉,发现炀炀将那日的事代入了童话故事,甚至合理地做了改编。他是失去鱼尾,拿声音和巫婆做交易的人鱼公主,为了救王子,差点变成泡沫。温信阳则是识破了巫婆阴谋,最终救下了人鱼公主的王子,而郑罗,自然就是那个巫婆。

    将复杂的故事简单化后,炀炀给它找到了合理的逻辑。王子消灭了巫婆,从此和公主以及小王子过上了幸福的生活。这个故事将替代掉那日晦暗残酷的地窖,让小孩儿渐渐只记得童话,模糊了现实,最终忽略现实。

    这估计是大夫给炀炀做得治疗计划,和这几日自己做得条件反射关键点替换当日印象的诊疗方式几乎是大同小异的。

    池云非明白过来,于是顺着炀炀的话道:“对,巫婆被消灭了,他化成了泡沫。”

    炀炀开心得直拍手:“太好了!”

    堂堂“硬汉”池爷为了配合炀炀,第一次主动接受了自己“公主”的身份。两人入戏太深,等温信阳接到熊烈和箫棠回到房间时,就见池云非拿被子裹着两条腿在床上扑腾,炀炀则抱了只杯子,手指沾水四处乱洒,嘴里喊着:“公主再坚持一下!王子马上就来啦!”

    “王子”目瞪口呆,一时僵立门后,颇有些不知所措。

    箫棠:“……”

    熊烈:“……”

    箫棠吞咽了一下,紧张低声道:“不是说……他伤得不是脑子吗?”

    活蹦乱跳拯救美人鱼的小王子被护士牵走了,屋里一下安静下来。池云非满面赤红,活似刚被从开水里捞起来,拿枕头挡在自己脸上,横陈在床上装死。

    温信阳已听炀炀说了前因后果,此时忍笑忍得脸要抽筋,轻手轻脚将还缠着池云非双腿的被褥拉开,将人抱进怀里,伸手去扯池云非挡在脸前的枕头。

    “嗐,不就是陪孩子玩吗?有什么的?”熊烈大大咧咧,倒是不太在意,靠在窗下伸手拨动风铃,好奇地四下看,“这环境真不错嘿。”

    箫棠则十分不厚道,从进门笑到现在,捂着肚子直不起腰:“人鱼……公主……哈哈哈哈哈……”

    池云非恼羞成怒,将枕头一把掀开砸在箫棠头上:“笑屁啊!闭嘴!”

    箫棠擦着笑出来的眼泪抬头,抱着枕头一眼看见池云非的脸,笑声戛然而止。

    他听说了池云非破相的事,但具体什么样,只能眼见为实。

    他笑意收敛在嘴角,凝固成一个要笑不哭的别扭神情,手指拽紧了枕头,嘴里还要胡说八道:“我看你这小日子过得挺不错的,怕是乐不思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