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那个他喊一声爸的男人,又怎么会重视他呢?

    在那个男人心里,他根本不及初恋情人跟前夫生的孩子一半重要。

    说来可笑。

    这大概才是江离的底气吧。

    贺南星看着程湛眼底的失落,忽然有点明白,他身上偶尔散发出来的那股落寞,从何而来了。

    原来,并非每个母亲,都是爱孩子的。

    还有那么极小的一部分,竟然会把自己的孩子,视为所谓的脏东西。

    “那再后来呢?”贺南星问:“你没有打听她的新家在哪里吗?”

    程湛摇头,“没有。我没再去打扰她了。”

    说着他话锋一转,开玩笑道:“我也是有自知之明的好吧。所以,如果你以后被我烦透了,也做出类似举动的话,说不定我也不会再继续烦你了。”

    贺南星怔怔地站在那里,现在没工夫想这些。

    起初她跟大多数人一样,以为程湛这种纨绔子弟,肯定是被父母娇生惯养给宠坏的。

    可事实却告诉她,长这么大,他居然连亲生母亲的爱都没有得到过。

    贺南星不擅长安慰人,只能搬出一些听来的大道理。

    “就算是这样,你也不应该放弃自己的人生啊。生活始终是自己的,就算没有人鼓掌,没有人喝彩,也应当努力活的漂亮,而不是自暴自弃。这是对自己极不负责任的一种表现。”

    反正,她一直以来都是这么认为的。

    “这话比较适合给那些普通人洗脑,对我这种不普通的人,不适用。”

    程湛怕她听不懂,特意作出一番解释道:“像我这种生下来就有皇位可以继承的人,就算不对自己的人生负责,也会比这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过得好。明白?”

    方才还挺沉重的气氛,突然被他这番话彻底打破。

    贺南星一副日了狗的表情。

    她好心安慰他,想给他一点正能量,结果他居然这么打击她这个普通人?

    好吧,说的也没错。

    像他这种有皇位可以继承的人,确实不需要太努力。

    毕竟,光这栋别墅,就是无数人耗尽一生,也不可能得到的。

    隔壁陈嫂铺好床,听到这边有动静,直接过来了。

    她喊贺南星去看看房间满不满意,不一会儿又从楼下找来一套自己新买的,还没穿过的睡衣给她。

    贺南星道谢后,洗完澡在床上躺下,一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时间就这么在失眠中,一分一秒地流淌着。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反正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天已经亮了。

    *

    别墅位于山脚。

    早晨的空气非常新鲜,深吸一口气,隐约能嗅到一丝清甜的气息。

    贺南星背着大提琴,走在寂静无人的蜿蜒小道上,两边是被露水打湿的野花野草。

    头顶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声,她有种自己此刻,正置身于仙境的错觉。

    这个地方实在是太美太静了。

    继续往前走一小段路,出现了一汪清澈的池塘。

    池水净的发绿,远看就像一块镶嵌在林间的璞玉。

    旁边还有几块石头堆起来的假山,一看就知道是人工打造的。

    贺南星没再继续前进,直接在大石头上坐下了。

    这里不会再有人打扰。

    她从包里拿出琴,开始认认真真地练习起来。

    低沉而悠扬的琴音在林间回荡着,美妙而动听。

    她把自己初赛要表演的曲子练习几遍后,身后传来了一阵很轻很轻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是程湛。

    他的手上拎着一个布袋子。

    贺南星把琴靠在旁边,起身,看着他手上的袋子问:“你拿的什么?”

    程湛走过来,变戏法似的从里面拿出了一个餐盒和一个保温杯,里面装着热乎的早餐。

    牛奶,煎蛋,香肠,还有陈嫂很拿手的炸馒头片。

    他知道贸然带她过来这边,她肯定会觉得尴尬,觉得不适应。

    所以与其喊她回去带着压力,跟长辈们一起吃早餐,还不如单独打包,给她送过来。

    一来可以安心地把这些东西吃完,二来也不会耽误练琴。

    第044章

    才艺大赛初赛定在十二月十二号, 周日。

    贺南星周六就得赶去b市。

    上周末在程老爷子的别墅,练了整整两天的琴。

    这几天每晚放学,程湛也会开车带她去没人的地方练, 一刻都没有松懈过, 所以她对自己还是挺有信心的。

    去b市得坐飞机。

    这次没有老师带队了,许文娟不放心让孩子一个人去,非得陪同。

    反正展笑还在姑妈家没回来,离开两天也没什么关系。

    周五晚上吃过饭后,贺南星钻进房间开始收拾行李。

    这次去b市虽然要住两个晚上,但好在是冬天,外衣不需要天天换洗,她只需要带两套贴身内衣和必需品。

    一个小行李箱足够。

    收拾的差不多了,贺南星刚准备拉上行李箱, 突然想起什么, 又起身从书包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是那次参加作文大赛的时候, 程湛在寺庙里帮她求的平安符。

    她一起给装进了行李箱。

    许文娟收拾好碗筷, 过来敲门,“南星,都收拾好了吗?”

    “已经收拾好了姨妈。”

    “你带行李箱啊?那我把我的衣服拿过来, 一起装箱子里吧,就不带行李包了。”

    贺南星点头, 许文娟回到房间收拾自己的衣物。

    这时客厅里,展开平的手机突然响起。

    他是个生意人,不管在公司还是在家,每天都是电话不断。然而掏出来一看,却并不是客户的来电,而是他姐夫纪超打过来的。

    肯定是为了展笑的事情。

    算算, 孩子在外面住好长时间了,估计给他们家天了不少麻烦,也该给接回来了。

    当然回到家,肯定还是得好好教育。

    展开平这么想着,一接通电话,那头却传来了一个惊天噩耗。

    展笑出事了!

    贺南星跟着夫妻二人一起赶到医院,展开琳正坐在病房门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纪超和女儿纪敏站在一旁,神情凝重。

    刚才在电话里,纪超没有细说,只告诉展开平,展笑出事了,让他们赶紧到医院来。

    “姐夫。”

    许文娟的心悬了一路,害怕的手都在颤抖,“笑笑怎么样了,她人呢?在病房是吗?”

    她说着就要进去,被纪敏给拦下了,说展笑现在情况不怎么好,医生刚刚给打了镇定剂,现在不让家属进。

    展开平也快急死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倒是快说啊!”

    纪家父女相视一看,眉头皱得更紧了。

    纪超觉得难以启齿,毕竟发生这种事情,对做父母的来说,打击实在太大。

    最后,还是纪敏把详细情况给说了出来。

    原来展笑放学后跟一群小混混在外面玩,喝多了酒,被那群混账东西带到一个废弃的工厂,给强.奸了。

    身上还有好多伤痕,应该也是那群人打的。

    现在他们,已经被警察给带到了局子里。

    许文娟听到这话,情绪几近崩溃,当场放声嚎啕大哭起来。展开平也愤怒的两眼发红,咬牙切齿地说要去杀了那群混蛋。

    “开平你冷静一点。”

    纪超拉住他说:“事情已经发生了,就算你真去杀了他们又能怎么样?无非是多一个人蹲牢房罢了。”

    “这件事情,还是交给警察处理吧。”

    贺南星跟纪敏一起,把许文娟给扶到了椅子上坐下。

    虽说她不喜欢展笑,但突然出了这样的事情,心里还是挺难受的。

    花一样的年华,实在是可惜。

    不过话说回来,那群小混混纵然可恶,罪该万死,可如果她能稍微自尊自爱一点,兴许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此刻展笑的心里,一定很后悔吧。

    贺南星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一抬头,展开琳忽然起身朝她走了过来,开口就骂她是个扫把星。

    先克死了自己的父母,现在又来祸害她弟弟一家。要不是她鸠占鹊巢,展笑怎么可能跟家里赌气,和那群混混玩在一起?

    纪敏在教育行业工作,是名中学老师,心里再清楚不过,这件事情完全错在展笑自己,跟人家贺南星,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于是立马赔礼道歉,把自己母亲给拉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