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桓眼眸倏然大睁,努力辨清黑暗中纪玦身影,见他落地时脚步明显有些踉跄,心脏骤缩。

    但是,不等顾桓跳下,纪玦已经重新稳住身形,抬起头,看向顾桓的眼眸无声说:我接着你。

    顾桓紧皱着眉,对上纪玦坚定且不容置喙的眼神,心脏如炙烤于骄阳之上,愈发生疼。

    他无声拒绝,指了指纪玦受伤的胳膊,没再给纪玦丝毫反应时间,径直朝另外一个方向跳下。

    让顾桓始料未及的是,落地的刹那,那股熟悉的带着点点鲜血的清冽气息更浓了——熟知顾桓性格如纪玦,早料到他不会答应自己,从顾桓避开自己的那时刻,已经悄无声息地换了方向。

    被纪玦稳稳接住的顾桓无话可说,更没时间责怪纪玦,只是飞快撕下身上衣服,在纪玦又开始出血的胳膊上温柔地包扎好。

    纪玦拽起顾桓,正欲和他离开,看到不远处再次出现的几个如影随形的黑影,刚恢复温柔的脸色顿时蒙上了一层冰凉。

    马路边的路灯散发着昏黄光晕,遥遥照出他们已经走出的那段最黑暗的小巷,纪玦知道这几人恐怕不会善罢甘休,抬眸一扫对面,将顾桓护到身后,低声说:“先走!”

    他说话的空隙,数道劲风夹杂着刺眼白光,朝他们面前呼啸而至。

    顾桓咬了下牙,一侧身,拉起纪玦躲过前面一道凌厉劲风,桀骜道:“少废话,我不会给你拖后腿的!”

    纪玦听出顾桓言语间的坚持,眼眸微闪,再无任何多余语言,回身替顾桓挡去另外一人的偷袭。

    僻静的马路一角,打斗愈演愈烈,伴随着对面几人明显变得焦虑的放手一搏,顾桓和纪玦也开始有些体力不支,几次险些被对方伤到。

    就在顾桓因为出拳慢了一瞬,被纪玦一把拽开后才险之又险地避过对方的又一次袭击,数道快如残影的木棍骤然掷来,“砰”地一声,准确无误地击中对面几人膝盖。

    跪地声伴着棍子落地音同时响起,高震淣红着眼圈,急急把顾桓和纪玦拉到身后,还带着哭腔的嗓子止不住地自责:“都怪我们来晚了,都怪我们”

    随着葛捷锡和高震淣的到来,场上局势瞬间被扭转,顾桓松了口气,终于有时间检查纪玦受的伤。

    一个小时后,潮海郊区一家废弃工厂,顾桓和纪玦安静地坐在那,微微垂下的眼眸冰冷而审视,缓缓扫过身前几个生面孔。

    那被带回来的数把匕首,重新擦拭后,闪着锋利且尖锐的光芒,像等待嗜血的野兽。

    纪玦起身,走到顾桓跟前,轻轻覆上他的眼睛,低声说:“别看,会脏了你的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给文文浇水的“沈隽意我的崽”和“卸方afford”小可爱鸭,还有所有支持蠢布丁的小可爱们,么么哒!

    推个布丁基友“千城夜”正在更新的都耽娱乐圈小甜品哈,《掉马后影帝人设崩坏了》,小时候软萌长大腹黑霸气的【竹马流量攻】x从小到大以为自己是攻的【美人影帝受】,甜甜哒~

    第49章 20190909

    低沉暗哑的嗓音, 隔着纪玦手上混有点点药水的清冽气息,清晰而准确地传入顾桓鼻尖和耳中。

    顾桓知道,纪玦这是不想让自己看到他的另外一面。

    他心脏如遭炙烤, 烫开了外面一层骄傲外壳, 露出里面比谁都柔软的内在, 紧紧包裹着独占了他全部心脏的纪玦。

    顾桓直接掰开纪玦的手, 在他指尖落下一个挨着一个的轻柔的吻, 温柔而虔诚——他未曾说一字,却以行动表明, 不管是什么样的纪玦, 都是他顾桓一个人的。

    这个瞬间,纪玦潜藏着一丝孤寂的眼眸转瞬堆满了幽深的灼热,像夜行人在漫长的黑夜遇到他的唯一一点荧光, 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加疯狂的, 想要把顾桓狠狠占为己有。

    但此刻终究不是任性的场合,那点不合时宜的情愫终是被纪玦强压了下去, 他没再说话,极其克制地直起身,从葛捷锡手上接过一双手套, 慢条斯理地戴上。

    浓郁的铁锈味充斥了整个空旷工厂,沿着数不清的尘土颗粒漂浮游走, 落至无法开口的几个壮汉眼前,从他们斥满血丝的眼球中慢慢勾勒出男人身影。

    纪玦不紧不慢地弯下腰,俯瞰着这群半只脚踏进阎王殿的蝼蚁, 语气冰冷:“谁是老大?”

    无一人开口。

    “呲——”叽叽咯咯响起的钢材变形声,如蚂蚁噬骨,不断冲击着几个壮汉耳膜。

    他们看清葛捷锡手里被拧成麻花的粗壮钢管,仿佛看到了自己也变成麻花的下场,起初还强壮镇定的眼神开始变得游离不定,闪躲着往后退。

    纪玦没动,等铺满一层灰尘的地面被几人拖拽出数条长痕,才微微抬眸,沿着几人互相躲避的目光投去视线,最后定格到了其中一人身上。

    他直起身,看向葛捷锡,轻轻扶了扶眼镜。

    葛捷锡了然,大步上前,一手抓起一个,如掷铅球般将其余四人丢到了隔断的角落。

    被留下的那个人脸色阴鸷,目光恶毒地盯着葛捷锡,仿佛在后悔上次在西湾怎么没解决掉他。

    葛捷锡同样怒火中烧,握有钢管的一只手青筋暴起,为自己这么晚才发现二者之间的关系感到自责,一张黑脸愈发阴沉。

    纪玦低下头,指尖轻轻滑过几把擦拭后的锋利武器,仿佛在挑选哪一把更适合反噬它们的主人,他垂眸,漠然地打量着身形彪悍的壮汉,而后,挑出了一把最为小巧的匕首。

    匕首被纪玦轻巧地夹在两指之间,像轻如空气的羽毛,无声无息地来到壮汉身前,再然后,那羽毛突然飘下,被赋予了无形重压,深深刺入笼中猎物。

    没有任何反应时间,壮汉只感觉到大腿蓦然一凉,等瞪着惊恐的双眼缓缓低下头时,就看到汩汩鲜血从漏掉的窟窿中流出,怎么都止不住。

    迟来的痛感不断撞击着他的大脑,像拿斧头一点点劈开他肉身,他颤抖着手想给自己止血,奈何被紧紧捆绑的双手和大腿构成了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紧接着,听到了男人鬼魅般的来自地狱的声音,只有一个字:“说。”

    壮汉意识恍惚了片刻,却依然记得自己违背雇主诺言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他用力拿头撞着胳膊,清醒过来,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说,说什么。”

    他话音落下的刹那,那刀尖轻巧地调转方向,沿着他大腿上的肌肉纹理,无声划开数道不深不浅的血痕——像刀工精湛的厨师,指尖未染半点血腥,端上一盘切割完美的生鱼片。

    凌迟般的切割是数倍于以往的疼痛,壮汉死死咬着牙关,衣服都被汗水浸湿了,却依然强撑着:“我不知道你要问什么,我们只是想抢钱。”

    纪玦没说话,指尖朝刀柄轻叩了几下,漠然看着那痕迹又往里深了几分,眼神里已经有些不耐。

    乌鸦停落在积满厚厚灰尘的窗檐,透过狭小的窗户看清里面模糊却毛骨悚然的轮廓,扑棱一声,发出“哑——哑——”的凄凉嘶叫,飞走了。

    与此同时,一旁被蒙上眼睛的一群人抖如筛糠,只能隔着铺天盖地的灰尘闻到浓腥的鲜血,以及壮汉明显呼哧喘气的惊惧嗓音。

    无法直面却犹如身临其境的恐惧最可怕,有人绷不住了,颤抖着身子往纪玦的方向爬,因为不知道路数次撞上堆积的废弃钢材,在阴森的夜晚滴零咣当作响:“我说,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