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淑尤问道:“他知道你是来找我吗?”

    长笙垂下眼睑,轻声道:“兄长,其实我这次来主要是想看看你我准备明日启程,前去西汉。”

    饶是知道他迟早会有这一番动作,可魏淑尤还是忍不住眉心一跳,凝眉道:“你想好了吗?”

    长笙:“正如兄长所言,我这十年来最大的愿望就是能亲眼看着当年手刃夜北的刽子手而死,不论他是怎么死的,只要能让我瞧着,也算是暂且了却了我一桩心愿,至于其他的,待他死后,我还是会继续往下走。”

    魏淑尤点了点头,又问:“那个与你通信的人是怎么说的?”

    长笙道:“我已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告知与他,其他暂未多做说明,十年未见,所有的事,还需当面去讲才好。”

    魏淑尤道:“这倒是不过商羽,西汉那边虽然如今局势不稳,你暂且能趁虚而入,但还是要切记,不论对谁,都不可将心中之事全盘托出。”

    长笙说:“是,我记下了。”

    两人相对而坐,一时无言。

    魏淑尤叹了口气,站起身子,思考良久,才说:“我会派出二百名暗卫在你身边,倘若遇到什么危险,首先顾着自己,其余的,他们会帮你处理。”他再一次看向长笙,神色认真,问道:“记住了吗?”

    长笙抬头,一双眼睛与他对视,只觉得那双桃花眼里像是有道漩涡似的将他吸了进去,“是,兄长。”

    魏青端着药走了进来,长笙将他说了一通,大意是嫌魏青不叮嘱魏淑尤好好吃药什么的,将魏青骂了个狗血淋头,后者一脸如丧考妣的端着空碗下去,魏淑尤说:“今日不早了,早些休息,明天大军启程,你也该去了。”

    这话原本其实没什么,可长笙却觉得心里一时间有些空落落的,分外难受。

    两人一同在硬邦邦的床上躺下,长笙睡在里面,魏淑尤睡在外面,帐篷里漆黑一片,长笙始终睡不着,于万籁寂静中忽然开口道:“兄长。”

    魏淑尤没回话,长笙一双眼睛盯着床帐:“此去西汉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兄长,这些日子,希望兄长能照顾好自己,别让我担心。”

    魏淑尤翻了个身,背对着长笙,还是没有说话。

    长笙继续说:“我期待有朝一日能与兄长一同上阵杀敌,倘若真有那么一日,我更希望是我来护着兄长,就如这十年来兄长护着我一样”

    魏淑尤终于睁开了眼睛,望向看不见的黑暗之中,唇角冰冷。

    长笙将手肘枕在头下,翻身看着他的背影,“这世上,我只剩下兄长一个亲人,所以,就算是为了我,也要好好注意自己的身子。”

    他说着,忽然伸手将一条臂膀轻轻搭在魏淑尤的腰上,明显感觉到那人身形一紧,却不言语,长笙说道:“睡吧,明天还得赶路呢。”

    魏淑尤没敢动弹,此刻,他只觉的身上的鸡皮疙瘩从头泛到脚底板,长笙搂着他是那么的自然,自然到让他觉着他就应该这样抱着他似的。

    这动作像什么呢?

    魏淑尤想,哦,对了,像是夫妻一样。

    他一下就魔怔了起来,在长笙迷迷糊糊之际忽然开口问道:“你手上戴着的那个东西,是谁送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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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天还未亮,大军便拔营开始前进。

    十万血盟卫前去平乱,说出来实在是有些小题大做,雁渡门西沙余孽一共也才不到三万,如今魏淑尤用尽手中所有兵力,没人知道这位沙场修罗武烈王到底是怎么想的。

    大军后翼,两人将马扔在高坡之上,相对而立。

    伸手替长笙拍了拍肩上的尘土,魏淑尤叮嘱道:“此去一定要注意安全,待我从边陲回来,再行动不迟。”

    长笙点头,晨雾中的冷风将他吹得有些睁不开眼,仰头看着比他高出许多的人,他说:“我一定会等着兄长。”

    魏淑尤抿了抿唇,眼神在长笙脸上来回扫了好几圈,才说:“务必记得写信给我,让我知道你的情况。”

    长笙笑道:“是,兄长。”

    魏淑尤又说:“上次来王府的那两人,若是有什么困难,你其实还可以去找他们商羽,质子会更可靠一些。”

    长笙嘴边的笑意缓缓凝固,似是没想到魏淑尤会提起李肃,一时忘了出声。

    魏淑尤却说:“他到底找了你这些年,若非贪图什么,早就该放弃了,可是商羽,此人我虽瞧着不喜,可他却是除了我之外最为惦记你的人,我看的出,他对你诶,若是万不得已,你就去找他,不必硬撑。”

    长笙不再看他,说道:“我都知道,之后的事,之后再说吧。”

    魏淑尤笑着将他揽在怀里,手臂微微使力,最后在他耳边说道:“我走了,你一路小心。”

    马蹄声响起的时候,人和马在路上扬起了一道漫天尘土,长笙看着魏淑尤逐渐消失的身影,没来由生出了一股想哭的冲动。

    走上前去拍了拍马背,此时天色渐渐亮起,东方一线鱼肚白带着些铁灰色的阴郁,长笙遥望片刻,喃喃道:“怕是要下雨了吧。”

    话音才落,头顶乌云一阵闷雷紧跟而起,不一会儿,细雨散下,将前方的道路打的一片泥泞。

    就在长笙动身朝着西汉策马奔腾而来之时,北陆极北地区一片大雪纷飞。

    这个似乎已经被四季遗忘了的国度从未见过白地以外的世界。

    寒意料峭,山顶之巅的白梅怒放盛开,成了这经年无人烟的北地唯一一丝动人的生气。

    他整个人都隐藏在厚重的风帽之内,满身霜雪,一片寒意。

    胯-下的极西战马不安的在雪地上来回踱了几步,他轻轻伸手在马背上拍了拍,示意安抚,转看向身边一般年纪的同伴,说道:“走吧。”

    放眼望去,一片白地,似乎眼目所及不到尽头,他的声音在飓风中带着一丝难以隐喻的低沉,却分外雄厚,使得这周遭的冷气为之轻轻颤抖。

    青君披着火红色的大氅,满头青丝被吹得漫天飞扬,她生的极美,杏眼朱唇,线条温柔,将风帽悬在身侧,朝身边的人问道:“平,你决定好了吗?”

    殷平整张脸藏在风帽里,轻笑了一声,马儿将他驮着在原地打着圈子,他说:“既然幕辰已经答应了我们的全部条件,为什么不可以呢?”

    青君沉吟,她的脸被冻得有些发青,忍不住伸手将身上厚重的大氅紧了紧,说道:“可我总觉着此人有些不大可信。”

    殷平顺势将风帽掀了下来,露出那张年轻且英俊的脸,只是那张面容之上,眉骨至额角处,有一条极深的疤痕,像是蜈蚣一样歪歪扭扭,给他原本儒雅的脸上添了三分阴狠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