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心里还是徒留了一丝念想,想着那个人不会丢下他悍然离去,但那决绝的背影告诉他,原本就不该是一个世界的人,再怎么强求,也是徒劳的。

    他忽然低低笑出了声,仰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长笙,你,真狠啊

    风打着面,他在原地不知站了多久,这才缓缓抬步准备离去。

    一丝轻微的动静从身后响起,李肃警觉的转过头,一开始他只看到了一道细瘦的黑影,随着那身影缓缓走进,他在看清楚那人的眉眼之时,年轻的将军一张脸迅速龟裂,双目赤红。

    强大的怒气和悲愤似是要将他整个人生生撕碎,他拼命去压制自己心头那滔天的怒火,若非手下大力的颤抖,他肯定,自己定会毫不留情的举起手中的剑将对面之人给杀了。

    长笙与他对望半晌,在感受到对面那危险的气息后,忍不住扯出一丝笑意,而后他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忽然抬脚猛地就朝那人奔了过去。

    ‘碰’的一声闷响,在贴近那副温暖的胸膛之时,长笙只觉得原本揪起的一颗心终于回到了正确的地方,他伸手一把楼上李肃的腰,整个人深深的埋进他的肩窝,颤声道:“李肃啊,我是个没有心肝的人”

    李肃像是石化一般感受着这突如其来的温暖,刚刚的一身暴戾在他贴上来的瞬间一下子就被轰的四散而飞,他忽然伸手一把将长笙从怀里扯了开去,阴着脸寒声说道:“你回来是来找死的吗?!”

    长笙朝他笑出了声,然后忽然用舌尖舔去了他脖颈上的血迹,低声道:“是,从我再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已经死了”

    话音没落,双唇便被堵住,李肃近乎粗暴的一下将他唇齿挑开一个缝隙,狂风骤雨般的在他口腔内猛烈的扫荡着,牵着他那一颗无处安放的心都跟着落了下来。

    长笙笨拙的回应着他,几次都不小心咬着他的舌尖,他用手死死的将他脖子勾住,仿佛稍一松开,李肃就会从他身前消失了似的。

    风雪之中,两道身影紧紧贴合在一起,没人看得清那夜幕之下唯一的一丝静谧。

    “留下来。”李肃将他松开,略微带着些喘息的将额头抵在他耳畔,说道:“我会保护你的,长笙,留下来吧。”

    长笙点了点头,眼泪忽然不争气的跟着掉了下来,不等他说话,李肃忽然用唇贴上他的眼睛,一下一下,反复的亲吻着。

    “是。”长笙像是臣服于他一般的回答。

    李肃再一次将他抱紧,跟着笑道:“真是个没心肝的小东西。”

    帝国的军队终究是没能追赶上逃脱的贱奴,这一夜,改变了太多的事情,当远在赤水河畔的殷平接到隆武帝被杀的消息之时,那一晚,他整夜都未曾合眼。

    作者有话要说:  啊,真是个没心肝的小东西呢

    本卷结束,欢迎收看下一卷《黄金之血》,谢谢支持~

    第65章

    古道之上大雪纷飞,钟声绵远,十短九长。

    入眼可及满目霜白,行人脸上冰冷木然的神色比周围的寒气更加低沉了几分。

    丧钟响彻九天,震的枝头鸦雀乱飞,满城白梅怒放盛开,雪景相融,更显悲凉。

    宫墙甬道两侧掉落的灰白墙皮被清理的铁锹扬起落下,来往宫人低头行色匆匆,越发显得霜雪之天阴郁沉沉,国丧之日,所有宫墙屋宇都被蒙起一层白布,亮的刺眼,避无可避。

    “驾!”

    一声大喝卷着马蹄踏在回绝的钟声之上,溅起身后一片雪花,身影疾行,禁军还未来得及跪拜,便见马上之人嗖的一下轻闪而过。

    “恭迎八皇子回宫!”

    紫荆大道上,来往宫人纷纷垂首跪拜,马儿还在疾驰,但见那马上的人手下一撑跃了下来,百夫长赶忙上前接住马缰,就听那人问道:“祭堂设在哪里!”

    “殿下,这边请。”

    伸手扯了扯领口的衣襟,赵玉清快步追上百夫长的步伐,十年未曾回来,这宫墙边角,他早就陌生的仿佛不曾来过。

    此时的长生殿外,人头攒动,犹如浪潮。

    密密麻麻可见白衫绵延数里,九重宫上,白幡遮闭天地,金棺乍目,紫金图腾獠牙喷张,宫道两侧火蛇引路,及至八丈之上,纸帆牵着金玲轻轻作响,波澜雄伟的昭示着一个帝王的离去,天地都要为之哀叹。

    雪天一色,晃的的人睁不开眼。

    超度诵经的声音像是九天之间那一缕勾魂的哀怨,游吟若丝,戚戚怨怨。

    “父皇!”

    一声大喝徒然响起,宛如闷雷炸入祭堂。

    殿外所有还在俯首哭颂之人纷纷转首而来,便见那一身黑衫,额前抹着一段黑布的年轻人红着双眼,轰然跪倒。

    “八……八殿下!”

    还在烧铜纸的太监不可置信的开口,大殿中央已有不少元老起身而望,赵玉清一路从紫荆甬道跪了过来,膝及白雪,留下两道长长的印记。

    “你说他是谁?!”

    大殿深处,赵玉锵开口询问,手上正准备丢入金盆内的草芥哗的一下全部洒落,眼底闪过一丝奔腾杀气。

    “八……八殿下,八殿下回来了!”

    像是终于确认了来人的身份,堂内之人纷纷面面相觑,却碍着此时国丧之前,不敢出声造次。

    “父皇!”

    大喝声徒然又响,这次清晰的传入所有人耳中,“儿臣……来迟了。”

    -

    停靠在路边的一辆极为朴素的马车内,帘子刚刚放下,温柔的声音缓缓响起:“平,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