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问长笙:“你怎么会在质子的府上?”

    长笙一愣,一时间竟没想到该如何回答他,殷平见他神色奇怪,却并没有往那方面想,只说道:“今夜之事不可告诉任何人,包括质子在内。”

    长笙点头道:“是,即便你不叮嘱,我也不会告诉他。”

    殷平:“你好像不信任他?”

    长笙摇头道:“不是。”

    殷平:“那是为什么?”

    长笙:“我不想看着他死。”

    认真的看着李肃那张脸,长笙坚定道:“我没有!”

    李肃突然牵起一丝嘲讽的笑意,说:“这样的事,你还干的少吗?!”

    长笙皱眉道:“我并没有故意想要瞒着你,你若是不信,我也没有办法,你走吧,我还有事情没有干完!”

    他说着就转身,却被李肃一把扣住手腕,袖口的衣料从胳膊上滑了下来,内侧的刺字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暴露在两人的目光之下,李肃冷声道:“还说没有!长笙,你以为凭着魏淑尤给你的血盟卫和殷平的那些人马就能活着闯出王域的设防么!今夜殷平让北陆的鹰旗重现大地,你知道这会激起怎样的浪潮吗?现在中央的军队能让你们在此刻这么毫无章法的践踏着帝国的权威,那是因为他们被你们打了个措手不及,倘若外围补给的军队一旦上来,你和殷平以及你们的上千军马,谁都别想活着离开!”

    长笙哼道:“你未免也太小瞧我和殷平了!”

    李肃怒道:“你别忘了现如今是谁掌管着京都城内的两万军马!”

    长笙一愣,冷笑道:“怎么,是要向你的父亲大人去告状吗!李肃,你说我不信任你,可你难道就信任过我了吗?!那个京畿殿的人刚才为什么会在宫宴之上中毒身亡?在他进入长生殿之前,他在做什么?!——他在斩杀我们北陆的百姓,你们西汉人口中所谓的贱奴!可你知道这些,却还是要骗我说他们会回到原来的主家,为什么?既然你我之间没什么信任可言,你又何必再来管我!”

    李肃怒极了,厉声道:“我不管你是等着看你眼睁睁去送死吗?!”

    长笙:“送死?到底是谁死,还不一定呢!”

    他整个人泥鳅一般的从李肃眼前溜走,气的李肃险些一拳打在了身旁的假山之上。

    到处都是硝烟和血腥的气息,黑衣人见长笙重新回来目标之下,都纷纷松了口气,不多时,一道蓝色的信号弹随着里面投石机的声响一同发了出来,白色的烟雾像是流星一般在头顶上划过,第一次出击的黑衣人齐齐朝着西稍门驻守的士兵发出了袭击。

    ‘噗噗’的声响一下接一下的传来,先是那些外围的中央军被黑衣人从身后割断了脖颈,而后内圈的人反应之时,两方人马已经开始交起手来。

    这些受到过严格训练的军人们一开始还能跟血盟卫交上几招,毕竟他们人手众多,然后几番之后,越来越多的军人倒了下去,首领一时间怒吼着慌了神色,顺手扯过一批战马就准备朝着不远处的高台通知援军。

    长笙蒙着脸从暗处跳到了明处,背后背着的长刀被一把抽了出来,而后整个人微微蹲下,朝着疾驰中战马的脚蹄上就是狠狠一刀。

    马儿被斩断了蹄子倒地悲鸣不止,首领满身是血的翻滚在地,然而他反应极快,只瞬间便重跳起与这突如其来的北陆人交起手来。

    隆隆的马蹄声响彻天际,到处都是一片凌乱,,完全不会武力的奴隶们已经死的没剩下几个,整个前方与后卫的防御全靠那二十名铁浮屠奋力护着,剩余的那三千北陆武士们,一步步随着殷平攻至向前,地上到处都是被炸出的深坑,中央军的武力值不可小觑,紧接着,只见第二轮信号弹再次朝着半空发出,那些剩余隐藏在暗处的血盟卫纷纷跳上高台,将正准备把炸-弹塞进炮筒的士兵一刀贯穿了胸口。

    投石机和火炮筒很快便被毁了个粉碎,长笙突然吹起一声尖锐的哨声,而后整个人跃上马背,快速朝殷平那边奔了过去。

    宫外的长街上,那些平日里不怎么起眼的铺子里霎时间涌出了不少人,这些人里,有许多都是这些年跟中央军打过无数次交道的小商小贩,生意商贾以及街边流浪的拾荒乞丐,拼拼凑凑足有两三千人,一时间将中央军杀了个措手不及。

    朱先生等人在外面有条不紊的指挥,没人注意到那京都城的城楼之上,十几个身材矮小的河络后人正悄然渗透进去。

    “你们先走,我来断后!”长笙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渍朝殷平大声说着,后者长笑道:“我竟是不知道我们阿羽也能这般厉害了。”

    长笙骂道:“别废话赶紧走,一会儿记得在城门口等我!”

    殷平隔着寒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好!等你过来哥哥带着你一起回草原!”

    长笙重重的点了点头,招呼一声身后的血盟卫将殷平的人马系数送走,而后手势一打,黑衣人瞬间明白,挡住攻上来的中央军的同时,这边长笙在四方打着马疾驰一拳,而后手中的火折子往那不起眼的角落里狠狠一甩,一丝轻微的噼啪声瞬间响起,紧接着,声音越来越大,硝石的粉末火蛇一般将帝国的军队和北陆的人马隔开一道极宽的屏障,长笙大喝一声:“我们走!”

    剩余抵挡的血盟卫快速翻身上马跟了上去,将火光之后的禁军瞬间甩出去老远。

    铁浮屠在宫门口杀出一个出口,传令官率先下马将鹰旗插在西汉厚重的宫门之上,黑金大旗迎风招展,北陆的军马齐齐而出,长街上已是一片混乱不堪,呼喝声和呐喊声震天响起,沉重的战鼓声从王域之内荡了出来,长笙不敢多做停留,很快带着血盟卫去追赶殷平的脚步。

    然而中央军一刹那又很快涌了过来,这次领队的竟是李宗尧手下的骑都尉叶扬。

    长笙心里明白,刚才那一番根本拖延不了太久,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中央军的步伐竟会追赶的如此之快。

    奔跑中的队伍从一字转换为圆圈,再变换成其他令他们不解的队形,身后的箭矢流星般朝前射来,已有不少血盟卫中箭倒地,长笙上半身全部贴服在马背之上,耳边狂风疾驰,他马鞭狠狠一甩,马头刹那间突然调转,单枪匹马的便朝莽原方向快速奔去。

    一部分血盟卫朝着殷平方向疾驰而去,另外少部分开始替他们断后,中央军一批接一批的朝前推进,那些血盟卫一个接一个的接连倒下,突然,不知从哪又涌出了大批人马跟随前方的长笙急速奔跑,这批人马人数众多,一时间使得叶扬心头一惊,顾不上其他,转瞬间,骑都尉立马将队伍分成两拨,一拨前去支援大街上的战队,另外一拨,则迅速朝着长笙的方向追赶而去。

    天色黑的诡异,暴雪忽然间停了下来,一望无际的空旷之上,上千匹战马呼啸而过,叶扬吩咐骑兵不住的朝前方的人马开始放箭,无数流矢划过空气之时卷着凌厉的星光,等到中央军路过那些倒地的北陆人之时仔细一看,那地上躺着的哪里是血肉,分明是一个个扎成人样的稻草人!

    “不好,中计了!”

    叶扬低喝一声怒目而视,前头长笙朝他突然吹了个得意的口哨,骑都尉年轻容易冲动,一听到声音,立刻气道:“给我追上他!”

    长笙回过头来笑道:“做梦!”

    将马上的那些草人全部甩开,长笙很快打马掉头离开,嘴巴里哼着不着调的淫词艳曲。

    就在这时,前方看不见的平地之上,忽然跳起一支潜伏已久的军队,那队人虽然数目不多,只有三十十个,但这样的突然想必是早就安排好的,长笙原本挂着笑意的脸上登时一惊,不禁感叹太尉大人好手段,暗骂道:“他娘的”

    还没说完的话被第二波箭雨硬生生堵了回去,他整个人宛如一头暴跳的狮子,狠狠一甩手中的长鞭,马儿似是感觉到了危险,当下不要命的朝着相反方向死命奔去。

    叶扬一看那率先溜掉的小子再一次重新出现在眼前,急忙上前追赶,长笙一颗心瞬间凉到了谷底,手中一片冷汗,却是丝毫不敢停下。

    两方军队同时追赶一人,在中央军的历史中,可谓绝无仅有。

    一丝剧痛从后肩传入四肢百骸,长笙一把挥刀砍掉肩头上那支黑色的箭,正欲破口大骂,胯-下的马儿忽然在疾驰中猛地刹住脚步,长笙一个不稳,直接被狠狠的从马背上甩了出去,而战马似是根本刹不住脚蹄,扬起的前蹄还没等再次落下,整个便已经被疾驰中的力道带下那前方无尽的深渊之内。

    哀痛的嘶鸣声从半山腰清晰的传入每个人的耳朵之内,长笙顾不得肩头的疼痛,撑着长刀缓缓站了起来,不消片刻,追赶的军队已经及至眼前,叶扬喘着粗气冷冷的瞪着那前方纤瘦的人影,寒声道:“你倒是跑啊!”

    温热的鲜血浸湿了冰冷的大裘,长笙苍白的脸上,豆大的冷汗从额上一股一股的往外冒着,像是比那血还要流动的更快,他冷眼看着眼前大批的人马,有些疲惫的撑着刀站在崖边不发一言。

    为首的骑都尉打马朝前一步,冷声问道:“你是北陆的什么人?殷氏的那个余孽去了哪里?你们下一步准备如何?这些你若是说出来,我可以考虑留你一具全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