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康:“将军何必想的这么悲观,当年我自中毒之后,瘫在床上两年,一度也以为自己成了这世上的废人,还是多亏了阮先生悉心照料,将军看我如今,不照样和从前一样好好的吗?”

    清和咬牙道:“当年西汉皇帝赵彻对世子下了那样的毒手,只可惜臣无能不能在殿下身边尽忠,若有朝一日得以下山,定杀光那些赵氏狗贼替世子出了这口恶气!”

    殷康缓缓一笑,说道:“我们迟早都会下山,在这之前,将军可得先好好休养才是。茶快凉了,将军请吧。”

    清风小院里花香阵阵,苗圃里种了各色花样最少二十多种,这些年殷康没什么别的消遣,唯独下棋和种花两样,让他在这平淡又折磨的日子里渐渐渡过了十年。

    家奴正在一块新地里翻着土,殷康看了半天,见他差点将一旁新栽的木棉给殃及了,赶紧起身走过去翻起袖子对那家奴说了几句什么,就见家奴挠着头憨笑了两声,将手中的锄头递给他。

    夕阳照的木屋金灿灿的,等殷康重新走过来的时候,衣角下摆都是泥土,他却一点不甚在意的对清和笑道:“梁叔真的是老了,从前这些翻土撒种的事情都是他来做的,现在上了年纪,眼睛也不太好使,差点将我前几日刚结出种子的木棉给锄走了,将军没事多去帮帮他,我那些花珍惜的很,若真是被不小心给碰坏了,我倒是没什么,就怕梁叔又得好几天心里自责的不行。”

    清和知道殷康的言外之意,是想让自己别老一个人坐着发呆,弄些别的事情心情也会好些,当下赶忙应下,殷康说:“那将军先坐着,我去换件衣服,一会儿要吃饭了,将军记得过来。”

    殷康走回房间的时候,小厮正甩着手中的信一脸兴奋的往里跑,喊道:“小爷小爷,山下来信了。”

    殷康将他来不及顿住的身子一把拉住,笑道:“这么着急做什么,先放书房里,一会儿我过去看。”

    小厮笑道:“小爷你看,这次的信这么厚,想必是有什么有趣的事给咱们带上来了。”

    殷康摆了摆手:“知道了,一会儿再看。”

    等换好衣服出来,清和正撑着拐杖站在外面等他,殷康问道:“将军找我还有什么事?”

    清和说:“有个事情我想跟世子谈一谈。”

    殷康不急不忙道:“晚饭好了,不如吃完饭再说?”

    清和面色一顿,点了点头。

    两人慢悠悠的往饭厅走,说是慢悠悠,不过是殷康碍于清和腿不好走的极慢,十年没走过路的人,换做旁人,怕是早就废了,清和还能撑着拐杖走几步,已经是超乎寻常了。

    半道上,小家奴跑了进来对殷康道:“小爷,外面有个年轻的公子在找匡老先生。”

    殷康一愣,心里升起一丝怪异,难得蹙眉道:“你们没告诉他匡老先生十年前就已经不在了吗?”

    小家奴说:“说了说了,那年轻公子说他知道,但是他现在想找匡老先生的住所,问我们能不能给指条路,我不敢告诉他,先来问问小爷。”

    殷康问道:“什么年轻公子?”

    小家奴想了想:“嗯,就个子高高的,瘦瘦的,长得十分好看,不过没小爷这么俊,但是也差不离多少,而且他还穿的像个富贵人家的,应该是个公子哥。”

    殷康搪塞他道:“你倒是看得仔细的很。”

    他朝清和说道:“将军先去用膳,我出去看看,一会儿进去。”

    小家奴一跳一跳的跟在殷康身边往外走,一脸兴奋的说道:“我已经好多年没见过咱们这山上有外人过来了,不知道是不是又是那李二爷送上来的人,小爷,这些年,你见过李二爷吗?我可是只听过他的大名,连个人影都没瞧见过呢!”

    殷康摇了摇头,说道:“我也没见过他。”

    两人很快出了院子,外面一片杏花林,中间掺着不少海棠树,赵玉清正双手负后背对着大门看着脚下那片开的极好的紫藤兰,就听一道十分温和的声音从后面响起:“这位少爷是要找匡老先生的宅子?”

    赵玉清回过身来,正准备客气回话,然而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在看到那张分外熟悉的面容之时,整个人都为之狠狠一震,脸色苍白的登时说不出话来。

    殷康见他面色怪异,本想上前询问,然而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霍然退下,一双眼睛徒然睁大,不可置信的问道:“玉清?”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章都是甜的,信我=3=

    第84章

    “玉清?”

    赵玉清一时间还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朝前疾走了两步,将殷康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一时间心中百感交集,却愣是说不出话来。

    见到赵玉清,殷康自然也是十分惊讶,他在一瞬间的喜出望外之后,更多的是一股矛盾之感从心底缓缓升起。

    两人对视了好半天都没说话,小家奴察觉到这气氛不大对劲,赶忙扯了扯殷康的袖子,低声道:“小爷。”

    殷康回过神来,一瞬间恢复了往日的温色,可看在赵玉清眼里,那笑容中明显带着几分勉强。

    殷康:“你怎么来了?”

    赵玉清除了他的声音之外,只能听见自己一颗狂跳的心,勉力压住冲动,他一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眼前那个男人,尽量平静道:“我来找你。”

    我来找你——事实上,我在十年前就在找你了。

    杏花瞬间随着风荡的漫天都是,殷康心里闪过几丝复杂之色,当年他在西汉王域之内最为要好的朋友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出现,本应该是喜悦的,可偏偏他怎么就姓赵了呢?

    “进来吧。”殷康淡淡开口,一双眼睛看向脚下,声音听不出波澜。

    赵玉清身子一顿,点了点头,随着他慢慢走了进去。

    李肃将眼前煮好的一沽酒推到赵玉珵面前的时候,长笙正在后厅里百无聊赖的玩着桌上摆满的一排羊拐骨,屋子里很热,他把窗户推了一丝缝隙,雪顺着往进钻,落得窗边摆满的书都被打湿。

    “你倒是比任何人都清闲,现在京都城内都翻天了,你还好心情的坐得住喝酒。”赵玉珵说话间瞪了李肃一眼,他生的白白净净,看起来十分瘦弱,在赵氏的那些孩子里,资质也是平平,背后没什么太大的势力,本人也没什么野心,一心只想做个闲散王爷,此生就这么过了,可惜外面现在闹的这么厉害,他本不想管这些,奈何这事牵扯到了李肃,他才不得不出来插上一手。

    举着杯子看了一眼屋外的风雪,李肃说:“这样的心情也就这几日,往后还不定什么时候才能有呢。”

    赵玉呈问:“你那个小姘头还好吗?”

    李肃一愣,轻笑道:“说什么呢!”

    赵玉珵哼道:“这些年我看你找他,我都跟着瞎着急,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这快活日子也没过上几日吧?”

    李肃淡淡道:“这个世上能有几个真正过的快活的,对于有些人来说,能够活着,就已经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