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陆的天地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一片广袤,八八一年重新回来后,他现在已经不大能记得当初东陆的天是什么样子,地上的雪踩下去足有小腿的深度,长笙学着小马在地上哆哆了两下,惹得旁边一帮武士大笑出声。

    “怎么还没回去,这么冷也不怕着凉。”

    殷康从帐内出来的时候发现长笙还在门口玩雪,赶紧走过去将他有些不稳的身子扶好,皱眉道:“这手这么凉的,走,我送你回去。”

    长笙倒是乖的没拒绝,跟着殷康往回走,一路上,来来往往都是巡夜的武士,殷康问他:“不能喝就不要喝酒,看你这样子明天起来肯定得头疼不可。”

    长笙笑道:“你今天回来我高兴,没忍住。”

    殷康笑说:“怎么一点都不懂的克制自己,还跟小时候一样闹。”

    长笙:“两年了,你都不想我,看你那样子,倒是平静的很。”

    殷康:“说的什么胡说,我要是不想你,就直接让淑尤回来自己守在羌州了。”

    长笙这才提起精神问他:“哦,兄长怎么样了?”

    殷康眼底闪过一丝怪异,面上却笑说:“挺好的,他那个身体到了冬天就那样,不过还好,一直吃着药,军医也都照看着,没什么大问题。”

    长笙有点担心:“羌州现在冷吗?”

    殷康:“没有草原冷。”

    长笙:“哦。”

    两人走了一会儿还没到地方,殷康问他:“这两年跟着殷平待在这,不让你出去,憋得住吗?”

    长笙一愣,随即‘噗嗤’一笑,说:“这话说的,我到哪不都一样。”

    殷康点了点头:“那就好,凤兰山上的花开的还好吗,好久没见着了。”

    长笙:“好着呢,我每年都去山上,你要想看的话,明年春天我去折一些好的带回来养着,等你再回来的时候就能看见了。”

    殷康点了点头。

    快走到帐篷口的时候,长笙朝他摆了摆手,说:“我回去就得睡了,你早点休息吧,别太晚,明天一早我就去找你。”

    没等殷康说话,他直接钻进帐篷不见人影,在寒风中站了一会儿,见伺候的一个老女仆正要进去给长笙送水,被殷康召了过来。

    “世子。”老人恭敬一拜。

    殷康温和道:“是要送洗漱的水吗?”

    “是。”

    殷康问:“平日里也这么早睡吗?”

    老人摇头道:“小王子平日里睡的很迟,一般都是丑时之后才从朔北回来。”

    殷康皱眉:“朔北?他经常大半夜的往朔北跑?一个人吗?”

    老人点头道:“是,小王子这两年天天都是如此。”

    殷康觉着心里一下就不是了滋味,摆手让她进去,又折身回了金帐宫去找殷平。

    长笙躺在床上蜷缩着身子把自己卷成一团,身上的大氅甚至都没来得及脱下,女仆进来正准备替他盖上被子,就听他忽然闭着眼睛说道:“不用进来伺候,出去吧。”

    等人退下了,帐内的灯被灭掉了几盏,光线瞬间暗了下来,也更显得四周越发安静。

    他闭着眼睛不知道躺了多久,酒劲上头压根不敢睁眼,一睁眼就觉着周围天旋地转的难受,脑子里却还一派清明的,什么事都往出冒。

    这是他这几年第一次喝成这样,平时压根就不敢沾酒,一沾酒就想到李肃,难受的好几天都会缓不过来。

    长笙说不清为什么这几年天天往朔北跑,可能是因为当年他第一次见着李肃的时候就是在朔北,很多时候他心里都是空落落的,唯独站在朔北的将坂坡上,他才觉着自己心里能安定一点。

    今天是十一月初五,在几日就又是他的生辰,已经二十二岁了,长笙想,那年李肃走的时候,也正好是二十二岁。

    不知不觉间,眼泪一下子就顺着眼角涌了出来,这些年他都不曾刻意去想这些,今晚一定是酒精上头了才会这样,他想,以后再也不要喝酒了。

    第二天他自然是起不了大早去找殷康的,等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了。

    金帐宫内,殷平跟殷康两人正说着话,周围还坐了一帮将士官员,长笙本来准备进去看看,后来想想,还是算了。

    找武士要来一匹马,骑在马上慢悠悠的又去了朔北。

    他今天穿的很厚,可能是昨晚喝酒的缘故,只觉得浑身上下钻心的凉。

    这几年朔北住进了不少牧民,当年他跟那帮费城的孩子玩基弩的地方如今已经成了别人安家的地界,长笙找了一处比较偏僻的将坂坡隔着大裘直接坐下,也不觉着凉,迎面刮来的风直扑到脸上,反而让他顿时清醒了不少。

    有几个孩子正围在下面的平地上堆雪人,长笙看了一会儿觉得挺有意思,跑过去问他们能不能把他也带上,几个孩子热情的很,拉着长笙的手教他怎么才能堆出更好看的,几个人闹腾了半天,堆了不少,什么奇形怪状的人物动物都有,最后长笙从口袋里取出几颗糖给一帮小孩分着吃,惹得大家都开心极了。

    长笙笑了笑,还好前些日子魏淑尤从东陆送来这些东西他一直随身带着,却不想今天倒还派上用场了。

    “你不开心吗?”

    一帮小孩都走远了,就剩下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大点的小男孩留下来睁着一双大眼睛仰头盯着他。

    长笙一愣,蹲下身子问他:“为什么这么问?”

    小孩说:“看你的眼睛我就知道。”

    长笙觉得他倒是挺有意思,笑着道:“说说看?”

    小孩背着小手一本正经道:“人的眼睛是骗不了人的,哪怕你脸上再怎么开心,可你眼底表现不出来,那就是不开心,你啊,是不是有什么伤心事呢?”

    长笙被他这样子给逗笑了,说道:“看你年纪不大,倒是挺会观察人的,父母教的吗?”

    小孩摇了摇头,“是叔叔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