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肃想了想:“我送你去。”

    路上,长笙说:“吕秀才他们家人好像都很喜欢你。”

    李肃笑道:“那个孩子很聪明。”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加了一句道:“跟你小时候很像。”

    长笙挑眉:“你不总说我小时候笨吗?”

    李肃:“逗你的。”

    长笙问他:“你每天都去凤兰山吗?”

    李肃:“几乎都去,山上的梅花开的很好。”

    长笙:“也常去费城吗?”

    李肃:“不常去,这些日子就去过两次,总觉得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长笙叹气道:“毕竟被西汉占了这么多年,也不是一下就能缓过来的。”

    “恩。”李肃点了点头,两人都没再说话。

    朔北走到北都城需要挺久的时间,俩人十分默契的都不想骑马,脚踩在厚厚的积雪上,行路比平日里更慢了,天气还是很冷,李肃握着他的手走得很慢,一路上引得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长笙心思不在这上头,他压了一肚子的话想要问李肃,而人此刻也就在他身边,却不知怎么的,一直开不了口。

    “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两个月前就来了?”李肃终于开口打破沉默,顿时就让长笙松了口气。

    “想问。”长笙说:“又不知道怎么问。”

    “为什么不知道怎么问?”李肃看着他,说道:“长笙,我不希望你跟我拉开距离。”

    长笙一愣,是啊,再见到活着的李肃的时候,很多事情似乎都变的跟以前不大一样了,他面对他开始多了一丝小心翼翼,这种感觉让他觉着很不好,他们之间不该是这样的。

    “恩。”长笙点头说:“为什么?”

    李肃认真道:“之所以一直没来见你,是因为我一直没有做好见你的准备,也不知道要怎么跟你解释我这些年在哪都做了些什么,可我每天看着你一个人跑来朔北的时候,很多次我都想直接不管不顾上去告诉你我回来了,但是想想,我又放弃了,长笙,我一直觉得自己像是做梦一样才能再见到你,所以每走一步,我都很害怕。”

    雪落在睫毛上,忽闪了两下才掉了下去,风吹得面皮有些冰凉,长笙隔着风望向他,李肃还是从前的李肃,他也还是从前的他,他们看起来都没有什么太大的改变,连对方的心思都是相同的,他们都小心翼翼的怕着什么,那种感觉,只有两颗心拴在一起的人才会同步。

    他伸手穿过他垂下的双臂将李肃合腰抱住,将头埋在他颈窝上说道:“其实我也很害怕,怕自己是在做一场梦,梦里见到了你不敢醒来,怕醒来之后这些不过都是我所幻想的一场镜花水月,可是现在我不怕了,因为我能感受到你,活着的你。”

    其实相比起长笙来说,李肃更担心自己所看到的所感受到的一切,可能他们之间真的已经分开太久了吧,这些年他没有一日不活在思念的痛苦之中,等到他两个月前终于来到这里找他的时候,他竟有了一丝惧怕之感,哪怕是现在长笙抱着他,贴着他,他依旧觉得心里十分不安,好像稍微一松手,他所思念的人就会消失。

    流萤断续光,一明一灭一尺间,寂寞何以堪。

    难怪人们都说,世上文字千千万,唯有情字最诛心。

    “所以我回来了。”李肃轻轻亲了亲他的额角。

    长笙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双手,随后抬手朝他脸上摸去,问道:“这些年,你都去哪了?”

    作者有话要说:  注:流萤断续光,一明一灭一尺间,寂寞何以堪。引自:立花北枝 《萤》

    第93章

    李肃只将长笙送到朔方原便没再跟着过去了,他脚下的鞋袜和衣角已经湿了一片,风一吹,只觉着十分凉,长笙也好不到哪去,晌午的太阳几乎没什么温度,可长笙却觉着从今天开始,这天都跟着暖和了不少。

    可能是心情好吧,他想。

    忽然见李肃蹲下身子朝他脚踝一抓,下意识就朝后退去,忙道:“你干什么?”

    李肃头也不抬的顺着他袜子将手塞了进去摸摸,皱眉道:“脚太凉了,早知道刚才背着你过来,快些回去把衣服换好,我就在这等你。”

    长笙愣了楞,忍不住揶揄道:“马后炮,现在跟我说要背着我,刚才怎么不提?”

    李肃站起来看着他,一本正经道:“哦,刚才竟顾着看你了,一时没想起来。”

    长笙笑着伸手在他肩上打了一拳,说道:“什么时候花言巧语的本事都学会了。那我先走了,一会儿一定快去快回。”

    李肃点头,心里因为他说的话有些窃喜,却还是装作不耐烦的皱了皱眉,说道:“知道了,快走吧。”

    长笙没好气白了他一眼:“走了,凶什么凶。”

    说罢头也不回的几乎是小跑着往金帐方向去了,李肃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才转身找个地方去等他。

    回去挨骂几乎是一定的,殷平在金帐宫内对着长笙就是一顿训斥,一旁的殷康看在眼里除了心疼之外却也不准备上去替他解围,可怜长笙二十多岁的人了,还要被殷平当成个孩子训,最后出来的时候,哇哇哇殷康说:“我去看看他。”

    殷平叹了口气,就知道只要殷康一出去,他刚才那番教训铁定是白说了。

    “你昨晚怎么回事,不回来也不知道派个人过来说一声,殷平亲自带着人找了你一宿。”殷康语气明显比殷平好多了,他从小就惯着长笙,这么多年了,依旧舍不得说一句重话。

    长笙今日心情似乎格外的好,不甚在意的摆了摆手:“我忘了,再说我都这么大人了,就一宿不回来,哪用得着动这么大阵势。”

    殷康叹气道:“现如今跟东陆的这场仗还没结束,谁知道咱们这边有多少他们的细作,你消失了这么久,我们都以为是被东陆的人抓去了,长笙,所以你昨晚到底去哪了?”

    长笙一想到昨晚跟李肃那什么的事,没来由脸都跟着红了,含含糊糊道:“昨晚在朔北待得有些晚了,就随便找了个帐篷住下了,忘了跟你和殷平说,是我不好,以后不会了。”

    殷康说:“你现在可不能跟小时候一样学着胡来,如今局势紧张,我们每个人行路上都在如履薄冰,当年若不是淑尤护着你,怕是哎,总之以后可别再让我和殷平担心,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俩,知道了吗?”

    长笙心里暖烘烘的,看着他点头道:“知道了,殷康。”

    殷康盯着他的眼睛,笑道:“我怎么觉着你今天好像跟平日里不大一样了?”

    长笙心里一跳,眼底登时闪过一丝慌乱,急忙偏了偏头掩饰道:“哪里不一样,还不是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