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从怀中取出那枚东西,正准备随便挑一个丢进去,却被晏寄道止住了。

    “当年定西王与北境王两位手中的令牌都是由老夫亲手交给二位的,不如今日也由老夫亲自替两位放进去,如何?”

    李肃想都没想,直接将东西丢到了他怀里:“多谢了。”

    殷平看了李肃一眼,笑道:“定西王看来真的不在乎?”

    李肃明知故问:“在乎什么?”

    殷平继续笑:“自然是这天下男人都想要的东西。”

    李肃:“哦?那要不要问一问世子想不想要?”

    殷平:“殷康是我的兄长,我的所有东西,自然都是他的。”

    李肃:“北境王果然心怀广阔。”

    殷平:“彼此。”

    他将东西给晏寄道的时候,自然不像李肃那么客气,连一句谢谢都没有,便坐回椅子里,面无表情的盯着那归墟台开始凝望。

    “七令一齐,这七星就会再次同现,且此次再现,会比这几百年来每一次都要引人注目,到时候,各国的钦天监都会知道,这两陆的灭顶之灾,才是终于要来临了。”

    他说着,两手各持一枚,左手是李肃的,右手是殷平的,而后较之方才几个不同,他对准破军左,贪狼右,狠狠的叩了进去!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将目光聚集在场中央,随着齿轮声响的微微转动,内盘的速度越来越快,丝毫没有像刚才那五次一样一动两寸便会停下,黑色的影子转到后面几乎看不清模样,只有一道明晃晃的光影呈光圈式在持续的加速。

    大概几息间而过,一束刺眼的光登时从归墟台的正中央散了出来,众人都忍不住下意识伸手遮住眼前,李肃一把将长笙从身边卷到怀里,用袖子给他遮住了整张脸,就在这时,紧跟而至的是外面一阵嘈杂惊呼,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原本漆黑的夜幕,此时,一片大亮。

    ·

    不安分的寒风刮过京都城的长街,急促的脚步声踏碎了夜晚的宁静,老者甚至都来不及扶好已经栽倒倒挂在头上的玉冠,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冲上了那高耸的玉阶,朝长生殿外看守的卫兵喊道:“快,快通知陛下,钦天监王钊有急事求见!”

    没等卫兵前去阻拦,值夜的常侍第一时间将钦天监挡在了玉阶中央,寒声道:“都已经子时了,陛下早已经安歇,王大人有什么要事等明日一早上朝了再去禀报,请回吧。”

    寒风像是刀片一般一下下的剐着皮肤,可老者此时满头大汗,连一身厚重的朝服都跟着从里到外湿了个透,他此刻浑身颤抖着,面色苍白,一双眼睛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恐奋力的瞪大往外微凸,而后顺着常侍的衣服努力的爬了起来,颤声道:“公公容禀,老臣实在是有十万火急之事要立马见到陛下,还望公公前去通报。”

    常侍冷哼了一声,扬起下巴微眯着眼睛看向他,尖声道:“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能比的上陛下休息?王大人,白日里陛下已经够累的了,好容易才点了安神香睡下,你又准备让陛下重新起来听你禀事?别说奴才没提醒过您,咱们陛下是什么脾气,您若是扰了他,万一碰见他心情不好的话,您这颗脑袋,还能不能保得住呢?”

    钦天监不住的擦拭着脸上的冷汗,喘气道:“那陛下临睡之前心情可好?”

    常侍叹气道:“王大人,您这是让奴才去揣测陛下的心思么?奴才可没这么胆子!”

    钦天监都快急疯了,见求人无用,当下忽然喃喃的点头道:“好,好”

    他说着,整个人忽然不知哪来的劲儿,一下子绕过常侍冲到了长生殿的门口,大喊道:“陛下,陛下,臣王钊有要事求见,还望陛下放臣进殿禀报!陛下,陛下!”

    “哎呦你个老不死的,快给我把他拦住了!”

    常侍皱巴着脸赶紧吩咐值守的禁卫,钦天监乃正四品当朝要员,他们即便是拦着也不敢硬碰硬,老人毫不畏惧的大门口大喊大叫,一帮人没办法,险些将他两腿抬起来从玉阶上扔下去了。

    “陛下!方才天现白光,臣夜观天象之后发现七星同现,且此次再现已经从北部挪了位置,陛下,几千年了,七星再一次变换了位置,您出来看一看,如今已经临近东陆的上空!灭顶之灾来了啊,灭顶之灾就要来了啊!陛下!陛下”

    门还是死死的紧闭着,常侍眼看着他这么闹实在是没办法,赶忙压着声朝禁军怒喝道:“还不快把他给我抬下去!”

    禁军有些迟疑,不敢动作,常侍立马道:“怕什么!等扰了陛下,咱们谁都别想活!”

    三五个禁军赶忙动手,将钦天监四肢同时架起往玉阶下挪去,半空中,老人的声音丝毫不减的喊道:“陛下!请陛下见一见臣,如今破军和紫薇都出来了,我西汉危矣,东陆危矣啊陛下!你们这帮奴才,还不快将本官放下来,若是耽误了大事,你们谁担当得起!”

    远处传来接二连三的脚步声,一帮穿着朝服的官员赶着夜风匆匆而来,看到这一幕,为首的秦王爷赶忙呵斥道:“放肆!竟敢如此当众羞辱朝廷命官,都不要命了吗!”

    禁卫这才小心翼翼将钦天监放了下来,被几个官员一把扶住,常侍赶在后面早就挂起了一脸笑意解释道:“秦王爷有礼了,各位大人有礼,此时陛下已经安歇了,不知各位大人前来所谓何事?”

    “秦王啊,丞相!丞相,方才天现白光的异象你们都看到了吗?完了,快完了!”钦天监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起来。

    “什么快完了,王大人慢慢说。”

    “东陆要完了啊,西汉要完了!”他忽然抬头一指天空,一张老脸变得有些狰狞死来的嘶吼道:“破军和贪狼来了!他们一起来了!一起来了!”

    利道元看着他近乎疯癫的状态顿时皱了皱眉,朝秦王爷说道:“我等此次前来就是为了方才天现白光之事禀报陛下,王大人,随我们一同进去吧。”

    一帮人齐齐往上走去,常侍有些为难的站在原地挡着去路,说道:“各各位大人,不是,不是奴才不去禀报,实在是不敢啊”

    “狗奴才,还不滚开!”秦王爷喝了一声,一把将常侍推的歪坐在了地上,而后朝身后的五六位官员吩咐道:“咱们今夜就算是硬闯长生殿也要见到陛下,走!”

    ·

    东汉汴京。

    待一众官员全部退下之后,年迈的帝王几乎整个人都瘫坐在了主位上,脸上挂着深深的疲惫,从楚关战场上回来不过才近两个月的时间,王冠之下已经布满了银丝。

    “陛下,不如先就寝吧。”

    身旁的宫人低声说着,伸手递来一杯安神茶,却被刘斐摆了摆手挡回去了。

    相较于紫金宫的辉煌,清水阁内的建设显得十分简陋和朴素,老皇帝闭着眼睛呆坐了一会儿,忽然直起了身子,伸手开始整理案几上那堆凌乱的公文奏折。

    “陛下,这种事情奴才来就行了,您可别”

    “行了,朕来吧。”刘斐出声阻止了他,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无力感。

    “陛下”

    清水阁内的光线几乎是有些昏暗的,这么多年了,他时常会在深夜召集一些重臣前来此处议事,那个时候饶是再深的夜,哪怕不怎么点灯,也依旧能够清楚的看清这些折子上字迹,可是现在,却已经模糊的几乎连个影子都快认不出来了。

    是真的老了啊

    他一言不发的整理了半天,可能是真的没做过这些事,动作又缓慢又笨拙,好容易将一摞公文摆放好,抽回手的时候,袖子不小心打在了上面,随后又听哗啦一声,刚才整完的东西瞬间散落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