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顺着长长的甬道慢慢朝里走着,整个王域在晨起的薄雾中显得十分萧条,铁蹄踏过一片清脆,人人脸上都挂着不自觉的笑意,却没人敢在此刻窃窃私语。

    不一会儿,前方几匹战马依次停下,斥候翻身下来禀报道:“启禀王,王庭内三百七十四座殿宇,没有发现元庆帝的踪迹。”

    李肃问道:“所有的都找过了?”

    斥候:“是,属下等已经全部查过,还翻出不少密道,都没有寻到。”

    殷康上前来问道:“不会是扮成百姓跟那帮流民一样混出城了吧?”

    殷平:“不可能,我们之前做足了准备,不可能让他逃出去,连那帮贵族门阀都被全抓起来的,何况是元庆帝。”

    李肃忽然道:“不如问问赵玉清,说不定这宫里还有什么其他可以藏身的地方。”

    殷康有些为难道:“他昨日开始就不知道去哪了。”

    殷平:“不知道去哪是什么意思?”

    殷康没说话,只摇了摇头。

    李肃说:“总归是不可能出了这座城。”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眉眼微动,开口道:“我倒是想起了一个地方。”

    话音刚落,几声厉啸忽然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所有人都忍不住面色一惊,便听‘噗噗’几声轻响,最靠近这三人的士兵下一秒纷纷身中长箭倒地,后面跟随的梁骁等人登时抽出长剑,紧跟着,第二轮箭雨跟随而至。

    说是箭雨,但从数量上来看,对方其实最多也就二十余人,可如今王域已经被北陆大军和金甲军全部占领,什么人还能在此兴风作浪?

    一道黑影直直朝着马背上的李肃逼去,箭气带着十足的怒火与凌厉,年轻的王原本正襟危坐不动,直至箭尖距离他几乎不到十寸的距离,一道银亮的白光霍的划过空气,而后‘咣’的一声大响,宝剑与那长矢来了个猛烈的对击,李肃只觉得手臂都有些微微的酸麻,如此力道,想必出手之人武艺不凡。

    “护卫队!”

    梁骁大喝一声,身后跟随的副将们全部打马上前将几人围在中央,而就在这是,刚才在暗处偷袭的那帮人像是忽然就消失了一般,寂静从四方荡起,完全看不出这四周埋伏着其他什么样的危机。

    “徐风!”殷平吩咐道:“派人前去查看这四方宫墙,若是还有西汉人,抓起来就地格杀!”

    李肃忙道:“等等!”

    殷平皱眉:“怎么了?”

    李肃转头往四周看了看,才说:“我知道是谁,让你的人先别杀他。”

    殷平不悦道:“你知道是谁?”

    李肃点头:“我若是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他了。”

    殷康问道:“不会是元庆帝自己带人在这埋伏咱们?”

    李肃冷哼:“他也得有这个本事!”

    话音一落,又是一阵箭雨紧跟而至,这次北陆军和金甲军已经做好了防备,徐风带着队伍前去抓人,不一会儿,二十来名身着黑色铠甲的中央军就被押了上来,连带着那个看起来与他们格格不入身穿淡青色长衫的年青男人。

    士兵们已经被脏污的血渍挂了满身,好几处盔甲上都是大大小小的豁口,他们的头发已经脏乱的不成样子,脸上挂着深深的疲惫,可饶是如此,人人眼中那浓重的凌厉之气倒是不减半分,此刻正带着十足的狠劲死命的瞪着李肃殷平等人,反观那只穿了一件长衫的男人,表情平和到波澜不惊,与李肃对视半晌之后,忽然轻笑一声,沙哑着声音缓缓说道:“又见面了。”

    饶是前几日在西索关见到李肃的时候,赵玉珵都还有一丝错觉,这位昔年的好友还是与从前一样,不论从神色亦或是其他方面,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但是此刻,李肃端坐在黑色的豹旗之下,一身黄金软甲,露出在外的衣袍被清风卷起翻飞,他眉眼沉静如海,脸颊刀削似的紧绷着下颌,除却那一股子天生的贵气之外,那一丝挡不住的王者姿态像是在高处静静的俯视着他,要将他踩在脚下。

    “果然是你。”李肃淡淡开口,那只随意放在腰间的手却不由自主的紧紧握起,他眸底忽然涌出一片复杂之色,带着一股陌生的意味紧紧盯着赵玉珵的双眼,说道:“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

    赵玉珵哼笑一声,看似狼狈实则不掩贵气的脸上闪过一丝奇怪的神色,他说:“你以为我会当个逃兵吗?李肃,你太小看我了,从西索关回来之后我就发誓,除非是我死了,否则,我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你们这帮土匪侵占了我西汉的王庭!”

    殷平冷冷道:“你以为你现在还有机会么!”

    赵玉珵看向他,不屑道:“北陆的蛮子,当年你先祖殷寿都没能占领这片土地,就凭你,还妄想成为这东陆之主?!”

    殷平不怒反笑道:“妄不妄想,本王都将会成为天下之主,铁尔沁王终究成为历史,本王可不是他。”

    赵玉珵冷笑一声,朝李肃道:“是我看错你了,五年之前我就该杀了你。”

    李肃淡淡道:“我不会杀你,梁骁,将他押下去。”

    赵玉珵哼道:“你以为不杀我就结束了么?”

    好似知道他要做什么似的,李肃皱眉道:“我劝你不要再做无畏的抵抗,西汉走到今日,都是咎由自取,即便你今日做了这些又能如何?这天下,已经不会再姓赵了。”

    “不管西汉姓不姓赵,终归是不能姓殷姓李!”

    呼啸声再次传来,短箭在近距离发射出来的力量和速度较之长矢更甚,殷平登时抬手去挡,然而终究是慢了一拍,三五个人嘴中吐出的短箭齐齐都是朝他射了过去,周围人根本来不及阻止,那鲜红色的箭头瞬间刺穿了皮肉破开了铠甲,随后‘夺’的一声定在了不远处的平地之上。

    周围的人纷纷大惊,士兵们提刀就将押解的中央军捅了个对穿,青君忙从后面打马跑上前来,怒道:“徐风,杀了他!”

    徐风正欲落刀,李肃喝道:“等等!”

    青君秀美微怒,喝道:“定西王这个时候还打算再护着他吗!”

    好在刚才那五支短箭,四支被殷平悉数挡了下去,最后一支只是穿过皮肉,并没有什么大碍。

    “我并不再打算护着他。”李肃皱眉道,看着一脸桀骜的赵玉珵,眼底浮现出一丝决绝,说道:“我留着他是因为他还有用处!”

    赵玉珵‘呸’了一声,喝道:“你这个叛徒,北陆的走狗,李肃,你不得好死!还有你,殷平!你这头早就该消失在夜北的野狼!”

    梁骁忽然出手一把捏住了他的脖颈,低声道:“你够了!西汉能有今日,难道不是你们赵氏自寻死路来的吗?如今大局已定,你算个什么东西来呵斥我王?”

    赵玉珵红着脸嘶吼道:“王?梁骁,你若是不出声我险些将你忘了,如今你随了李肃,倒是不似以前在京畿殿那份姿态了啊,是不是都因为同为走狗,所以这说起话来,都是一副奸人模样了?他李肃有什么资格在本王面前称王称侯?不过是我西汉曾经的一个”

    后面的话都被梁骁紧紧的攒在了大掌之中,他脸上一片盛怒,若非碍于李肃等人在场,他似乎就要将他掐死。

    李肃淡淡道:“看你这样子,想必你也不会告诉本王元庆帝现在何处了。”他垂下头来伸手在腰间的玉带上十分随意的扫了扫,再次抬眼的时候,已经不复方才的神色,说道:“鹿台?是么?”

    果然,赵玉珵神色一变,挣扎着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李肃摆手道:“将他带下去吧,看好了,别让他寻死。”而后他看向殷平,问道:“你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