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事就来看看你们,今天给你们带了点水果。”任竟国说着,从旁边的地上将满满一袋水果提了起来。

    钟一然看了一眼许泽, 无声地叹了口气:“谢谢任导,我们心领了。”

    “不不不,心领要有的,但东西也要收下。”说着, 任竟国直接将袋子挂到了钟一然手里。

    钟一然无法,只能放进了客厅。

    许泽跟任竟国打了声招呼,进了客厅接过水果:“我洗一点给他吃, 你先出去陪他聊聊?”

    “……好吧。”

    任竟国见钟一然出来了, 高兴地拉着他说了很多钟海的事情, 包括最近病情稍微有了点缓解,身体有了起色之类。钟一然其实知道,任竟国只是希望他能稍微消除一些心底对钟海的芥蒂, 但这种事不是说没了就没了的,还是要靠时间来抚平伤痕。

    钟一然尽量给面子的都听了,任竟国见目的达到了,也不强求,待了一会儿便识相地道别了。

    坐在长椅上,钟一然昂头看着许泽:“他这样天天来……”

    “你要是不愿意,我回头找个借口把他给弹回去。”许泽顺着他的碎发,其实他觉得钟一然是想了解关于钟海的事情的,只是无从了解,也无从开口,所以他才任由任竟国这段时间造访家中。但他不想钟一然为难,如果他真的觉得不舒服了,那任竟国还是不要来得好。

    “……算了。”钟一然张了张口,又改了主意。

    许泽淡淡笑了下,倾身给了他一个吻:“我跟马啸杰约好了时间,他八月底有空,咱们到时候去见一面?”

    “好。”比起那些弯弯绕绕让自己不自在的事情,事业的进展一下子吸引了钟一然的全部注意。

    从这日开始,任竟国还是天天上门,在带来了消息说钟海将在八月二十五离开一海市时,他委婉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希望钟一然能抽出一两天的时间去医院再看看钟海。

    钟一然不是个冷血的人,虽然他选择了不捐献骨髓,但不代表他选择了和钟海老死不相往来。如果只是保持着普通的交流关系,他还是可以接受的。所以钟一然之后真的抽出了时间去看钟海,虽然只有寥寥两次。

    但这两次给钟海带来了巨大的改变,他这次回来虽然只做了两次化疗,但身体状况奇迹般的没有恶化,甚至整个人都精神了很多。

    尽管周萍对钟一然没有捐献骨髓这件事很不满意,但她还是不得不承认钟一然对于钟海的重要性,所以在对方二十五号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出现在医院看望钟海时,她的语气缓和了不少。

    “他刚睡醒,床头有苹果,你和许……许泽可以吃。”周萍看了一眼守护神一样站在钟一然身后的许泽,道。

    钟一然点点头:“谢谢。”

    周萍交代完该交代的,便离开了。

    钟一然推门进去后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许泽拿过旁边桌子上摆着的水果刀,手脚利落地削了两个苹果,将其中一个递给钟一然,另一个则给了坐在床上的钟海。

    “谢谢。”钟海笑着道了谢。

    钟一然淡淡看着他,虽然钟海头发掉光了,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完全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但他的精神倒是不错。

    “下午就走了吗?”钟一然问他。

    钟海怔了下,点头回答:“嗯,傍晚的飞机,下午出院。”

    “嗯,到了国外自己注意一点。”

    钟一然难得的关心让钟海愣住,后头不管钟一然跟他说了什么,他都没什么反应,等到感觉到病房里沉默的气氛和自己脸上冰冷的液体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抱……抱歉。”钟海抹了下眼睛,一把年纪还掉眼泪实在是有些丢人。

    许泽转头看了一眼钟一然,发现钟一然脸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哀伤,有些心疼,他伸手把钟一然给揽进了怀里。

    钟一然吸了下鼻子,从床头抽了两张面纸递到了钟海手里:“给你,纸巾。”

    钟海小声道了谢,接过纸巾后捂在眼睛上,过了好久止住了泪水才拿开。

    “都一把年纪了,让你们看笑话了。”钟海故作轻松地开玩笑。

    钟一然没就这话做出回答,钟海又道:“本来有好多事想跟你说的,但现在都忘记了。”

    “嗯。”

    “关于周医生……我为她之前说的一些话和她的态度道歉。”钟海叹了口气,“她费心照顾了我这么多年,终归是我欠了她。”

    钟一然听到这话,有些恍惚,又想起了柳生那张漂亮的脸,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如果在国外治好了病,不管怎么样还是给周医生一个答复吧。”

    钟海没想到钟一然会当着自己的面撮合自己和周萍,他慌张道:“我……我和你妈……”

    “她已经去世了。”钟一然的一句话对钟海来说犹如当头棒喝。

    钟海一直都知道柳生去世了,但再一次被人提起时,他的心情还是复杂与难过的。他这辈子没喜欢过什么人,柳生是他认定了要过一辈子的,却在婚后选择了背叛他。这对他来说不只是伤害,更是对他半个人生的否定。

    可他永远都忘不掉柳生,这人在他心里头就跟一根刺一样,扎的人生疼,却又舍不得拔掉。

    “人总要往前看的。”钟一然说完这话,站起身来,“等到了国外,找到了配型的骨髓跟任导讲一声吧。”

    钟海听到这话,颇有些感动。其实这段时间下来,大家都心知肚明,任竟国就是钟海和钟一然之间的传话筒,钟一然这么说了,就代表他想知道钟海什么时候会治好病。

    “好。”

    得到回答,钟一然轻声道了别,走出了病房。

    许泽陪在他身边,直到两个人坐进车里,钟一然蜷缩在副驾驶的位置问他:“这样可以吗?”

    “可以了。”

    恰到好处的关心,很合时机的道别,以及留下的一丝念想。

    “那就好。”钟一然像是终于放下心来,放下腿挪了挪屁股,调整到了个舒服的位置。

    许泽淡淡笑了下,开车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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