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夫急忙喊着季婴、共敖,一齐挪开尸体,将东门豹拖了出来,一试脉搏,还好,尚有生气!

    黑夫连忙让卜乘来看看东门豹,因为卜乘曾说过,他会点医术……

    卜乘匆匆检验一番后,满头大汗地告诉黑夫,东门豹大腿上被戈割开了一个口子,而且背部、肩膀、手臂,竟有七八处创口,鲜血不断浸出来,几乎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

    “得快些送到营地里给医者救治,不然性命难保!”

    卜乘此言一出,与东门豹相善的湖阳亭众人立刻变了颜色。

    “送去城南营地还来得及?你不是吹嘘说自己不但会占卜,还会医术么!”黑夫脸色一变,揪着卜乘的衣领道。

    “我只学过点巫医之术,认识些草药,军中金创伤口,并不会救治,得专门的金疮医才行!”卜乘连忙解释,但黑夫已经没时间听他废话了。

    他一把将卜乘推开,捋起袖口:“那便我亲自来!”

    卜乘喃喃道:“屯长,你第一次做戍卒,会处理金创伤口?这可胡来不得啊,还是先抬下城去吧。”

    “闭嘴!”

    黑夫当然是会的,前世在警校里,他好歹是学过点战场紧急救护的。所以他知道,东门豹是大出血的症状,部分血管已经损伤,必须立刻处理,绝对拖不得!否则有性命之忧!

    东门豹虽然为人莽撞,但作战勇敢,讲义气,从湖阳亭到军队里,一直是黑夫的左膀右臂。

    更何况,他家里,还有老母、新妇、幼孩在等着父亲荣耀归来呢,东门豹这几个月来,每天嘴边挂着的,就是他那素未谋面的“儿子”了……

    所以无论如何,黑夫都得把忘得差不多的战场紧急救护赶快想起来,一定要保住东门豹的性命!

    他深吸了一口气,指示着季婴等人道:“汝等,立刻将腰带解下来!”

    第0127章 大好头颅,谁当斫之?

    救命如救火,片刻都容不得迟疑,情急之下,黑夫不得不亲自上阵,用前世在学校里学到,但已经忘得差不多的战场救护,对东门豹进行急救。

    血液是维持生命的重要物质,像东门豹这种身被数创的情况,血管破损,会导致急性出血,流血量很大。如不及时止血,往往会引起休克和心跳停止,最终造成死亡。

    现如今,东门豹已经休克晕死过去,不省人事,所以黑夫首先要做的,便是为他止血!

    众人纷纷过来,七手八脚地帮忙,卸去东门豹碍事的甲胄。黑夫发现,他的主要伤口是腿上被戈割开的那一处,伤到了动脉,血液不断浸出,好在,伤口处没有箭簇、木片等异物存留。

    黑夫手边有什么?碘酒?消毒水?统统没有。

    橡胶止血带?更不可能有,黑夫只能就地取材,让众人解下腰带,再用有些生疏的手法,为东门豹开始包扎。

    众人的腰带或是粗糙的布带子,或就是一根麻绳。在后世,用这些材料止血,仅限于在没有止血带的紧急情况时临时使用。因布料麻绳不同于橡胶,没有弹性,很难真正达到止血目的,如果捆扎过紧,甚至会造成肢体损伤,缺血坏死!

    但这时候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若能将血止住,一切都好说,先保住东门豹的命,让他活到军营里交给专业的金疮医就行。

    “绑止血带的部位要正确,下肢在大腿的中上部,要有衬垫,松紧适度……衬垫……”

    黑夫喃喃念着这些忘得差不多的诀窍,他左看右看,众人的衣物都十分肮脏,沾满血污,唯一干净点的,便是那面被众人扯下箭楼的魏国旗帜,倒是十分崭新。

    黑夫眼前顿时一亮:“去,将魏人的旗拿过来!”

    清脆的撕帛声响起,帛绢做成的魏国绛色旗帜,上面有张牙舞爪的瑞兽图画,此刻却被撕成一块块,成了东门豹大腿中上段的衬垫。

    “包扎松紧要适宜,打结时要避开伤口和不宜压迫的部位……”

    随即,黑夫又用一根腰带在衬垫上加压,绕腿部一周,两端向前拉紧,打一个活结。

    “箭杆!”

    随着他的大喊,小陶立刻捡起一根地上的长箭矢,除去箭羽和簇头,递给了黑夫。

    黑夫将这根箭杆当做绞棒,插在带状的外圈内,提起胶棒绞紧,将绞紧后的棒的另一端,插入活结小圈内固定……

    至此,东门豹腿上的主要伤口,便处理完毕了。

    一气呵成做完这些后,眼看东门豹腿上的出血算是止住了,黑夫这才擦了擦额头的汗。还好,在这救命的关头,他居然将大部分战场急救的操作都记起来了,没有掉链子。

    随后,黑夫又把那面魏旗撕下来的帛条当成绷带,包扎东门豹其他大小不一的伤口。有的地方用三角巾包扎,有的地方用螺旋包扎。

    不多时,东门豹身上,便全是绛色的旗条,乍一看,仿佛是裹着旗帜的烈士遗体……

    “呸!”黑夫连忙将这晦气的想法赶走,他坚信,东门豹是个命硬的人,一定不会死。

    这时候,西城门已经被打开了,黑夫立刻喊季婴和几个人,扛着一块攻城时填沟壑用的门板,将东门豹小心翼翼地放在上面,匆匆往军营方向抬去。

    他们渐去渐远,但黑夫悬起来的心依然不能放下。

    包扎结束后,卜乘试过东门豹的脉搏的气息,虽然虚弱但还算平稳,总算是活下一条命来,但黑夫最担心的,还是后续的伤口感染。

    整个包扎过程,没有任何消毒处理,使用的包扎布料也没办法保证干净,所以接下来,东门豹的生死……

    “就只能看大司命、少司命收不收他了!”

    言罢,黑夫便转过头,不再考虑这件事,再回到城头时,见那面魏旗还剩下一些,便好人做到底,帮手掌被箭矢射穿的先登屯屯长也包扎了一番。

    “多谢。”

    那屯长总算睁开了眼,看着手上打个个八字结的帛条,朝黑夫颔首致谢,眼中满是感激。

    “我叫槐木,与屯中众人,皆是南郡竟陵县人。”

    “竟陵与安陆不过两日路程,你我乃是乡党,举手之劳,不必言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