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司令讲了笑话,旁人当然也一起跟着哈哈大笑起来,黑夫也笑了一阵后,又拱手道:“将军,下吏还有个不情之请……”

    低调可以,但他同样要让王翦对自己留下印象。

    “何请?但说无妨。”

    黑夫道:“最初将此游戏称之为足球,可如今看来,不太妥当,还望将军赐名!”

    王翦没有拒绝,也未犹豫,便摸着花白的胡须道:“李都尉说,蹴鞠源于蚩尤之胃,蚩尤在齐、楚东地乃是兵主,而今日这游戏,又出于蹴鞠,且我军将以此法来让精兵练习兵法军争……便叫兵球如何?”

    兵球?不知以后会不会和乒乓球混淆……黑夫暗暗吐槽,但总比叫橄榄球合适,因为这东西还没传入中国。

    一番问对,王翦对黑夫的表现比较满意,看来这个连姓氏都没有的小率长,还真的懂一点兵法,知道如何练兵带兵,再一问,当得知黑夫才二十一岁时,王翦不由感慨:

    “老夫二十一时,还只是河东郡邬县尉,手下仅有五百人……”

    说完又看了李由,再度慨然:“三十岁时,也不过是个小公乘,在咸阳宫做郎官。”

    他摇了摇头,任由花白的胡须迎风而飘:“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

    “将军老当益壮!”

    黑夫如此说,众人也反应过来,齐齐说道:“王将军老当益壮,乃国之柱石!”

    王翦闻言,亦大笑起来:“然,荆楚未灭,何言老也?”

    ……

    王翦在南郡兵的营地里,依然是让人杀彘杀狗,供给上等饭食抚慰兵卒,并亲自与他们同饮同食,让兵卒们十分感动。他甚至不顾六十多岁的高龄,作为一场球赛的发球者,将皮球踢向两队兵士,又引起了一阵欢呼……

    王翦可谓是黑夫来到这时代后见过的人中,气场最强的,比南郡郡守叶腾那种刻意摆出的权威术势还强,其不怒而自威,待士卒和蔼如同一位老什长,却又让人发自内心地崇敬,这番亲近士卒的态度,赢得了所有人的爱戴。

    王老将军一通巡视后,本就士气不错的南郡兵更是憋足了劲,于是,就在他即将登车离开此地时,相送的万余大军中,忽然有人大声喊道:“敢问王老将军,何时出战?吾等愿战!”

    “对啊,何时出战,吾等已等不及,想将楚军的头颅当球踢了!”有人应和道。

    一阵哄笑后,众人的心似乎齐了,万人同时向王翦单膝盖下跪,以剑击盾,齐声问道:“请将军率吾等出战!”

    王翦很满意众人的精气神,扶车让传令兵大声向兵卒们回话。

    “战机将至,二三子无须多待也!”

    这场仗,王翦之所以拖这么久,只守不攻,是因为考虑到楚国大,且民广,如引军深入,楚军分散各处,难以捕捉其主力。分兵,则有可能重蹈李信的覆辙,他可不喜欢和项燕捉迷藏。

    而以大军在此坚守,定能吸引楚军于秦之正面,相持数月,眼看二月农忙将至,楚军的粮食捉襟见肘,而楚人士卒们,也应该甲胄生虱,急着回家种田了!

    坐在回大营的车上,王翦心中暗道:“见黑夫,知军吏可用也;而如今,亦知士卒可用矣……对楚军乘势一击,一举灭之的机会,就快到了!”

    第0265章 丰沛之间

    楚王负刍五年二月,沛县丰邑中阳里,一处二进的小院落内,有一株犹如庭盖的大桑树,树荫下,一对父子正在对峙,气氛相当紧张。

    发髻上扎帻,留了一把浓须的三十三岁老光棍刘季,先是看了看地上那个被铜锥剖膛破腹的皮鞠,再抬头瞧瞧自己气鼓鼓的老父亲刘太公,露出了笑。

    “我父,你若是气恼,往我身上打就是了,何苦拿这鞠出气,好歹是我在邑市上花三十蚁鼻钱买的,多可惜……”

    刘太公模样和刘季有几分相似,都是额头突出,鼻梁较高,放年轻时也是一表人才,如今老了以后,须发斑白,但还没到拄拐杖的年纪,天气晴好时,还能和儿子刘仲一起下地干活。

    老刘家曾经是魏国大夫,四十年前才迁到丰邑,虽然早就不是钟鸣鼎食之家了,但好歹有良田两顷,五亩之宅,养着狗、彘,细心打理的话,一家人温饱不成问题,刘太公甚至还能娶一小妾。

    可如今,到了本该逗弄孙儿的年纪,他却不得消停,皆因不成器的三儿子刘季……

    “不肖子!”

    刘太公气得坐到了门槛上,他方才和二儿子插秧回家,却发现干活时不见人影的刘季,正带着同里少年蹴鞠玩乐。

    蹴鞠是齐楚轻侠最爱的游戏,刘季技艺高超,蹴鞠耍得花团锦簇,那些小他十多岁的少年们就只会用蛮力瞎踢了,一脚飞起,竟将院子里的坛罐都给砸了!

    少年们见闯祸了,便一哄而散,屋里的刘媪一边骂这群小崽子,一边出来心疼地收拾,唯独刘季不当回事,在那哈哈大笑。

    刘太公气不打一处来,这才把刘季的皮鞠给戳破了,还大骂道:“刘季,你到底是不是老夫亲生?整日不务正业,与我无半分相似!”

    刘季忍俊不禁,看向了母亲。

    这话一旁的刘媪就不爱听了,她起身叉着腰,直呼刘太公地骂道:“刘昂,你年轻时不也整日在中阳里斗鸡、蹴鞠?我看最像你的,就数季儿!”

    刘太公被揭了老底,声音低了几分:“那是年轻时,待到二十多岁,我也务农耕田为业了。谁像这不肖子,年岁三十有三,竟还与小他十来岁的里中少年厮混。”

    刘季插嘴道:“与我年纪相仿的都被抓去当兵守城了,我也只能与那些少年玩耍……”

    刘太公更气了:“还敢顶嘴?你前年厚着脸皮跟我要了上千钱,说要去魏地做大事,结果呢?去时两手空空,回来亦两手空空,连剑鞘都丢了!回来以后就知道游手好闲,这就是你说的大事!?”

    “算了算了。”刘媪见丈夫旧事重提,连忙打圆场,招呼他们吃饭。

    饭桌前有四人,因为大哥刘伯早死,二哥刘仲已分家单过,小弟刘交外出游学,如今家里就刘太公的一妻一妾,以及刘季这个不要脸的啃老族在。

    “今日还是无肉啊。”

    刘季有些挑剔地看着朴素饭食,若有所思,自从几个月前,秦楚在淮北开战以后,作为边邑的丰沛也赫然紧张起来,楚国官府要他们上缴的粮食比往年多了一倍。

    刘太公依然生气,别过身子懒得看刘季,刘媪则宠溺地给儿子添满饭,也苦口婆心地劝道:

    “季儿,汝父说的也不无道理,我托人为你做媒,听闻你依然无所事事,皆不愿嫁女。再如此下去,难不成就不娶了?要不学学你仲兄,帮家里事农耕务产业?”

    刘季脸不红心不跳:“季生性跳脱,不喜务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