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了一圈下来,发现几乎所有粮食,都比泗水郡贵了数倍,每石高达两百钱!按理说淮南亦是粮仓,再加上堆肥沤肥之法也传到了这,当不至于此。

    再一问,当地人都说是因为官府征粮,粮食都经由运河,送到南方去了,江东那边,有十万张嘴等着吃饭呢,本地粮食少了,价格自然就贵了……

    萧何不由暗暗叹息:

    “兵法有云,邦国之所以因作战而贫困,是由于军队远征,不得不千里挽粟,耽搁数月,人吃马嚼,粮食送到时,早已十不存一,还需大量劳役来回奔波,这必使百姓贫穷,粮价飞涨,力屈财竭。”

    国家财政枯竭,为了继续战争,就会急于丘役,如此恶性循环,百姓之费,十去其七,公家之费,破车罢马,最后甚至会导致崩溃。

    许多年前,强大的吴国,就是这样走向衰败的,被范蠡文种搞了一出借粮计,更是雪上加霜……

    其实,孙武早就给出了解决之道:因粮于敌。

    但那只适用于中原征战,南征百越,当越人烧毁稻田逃入森林后,秦卒便无粮可因,只能眼巴巴地盼着北方粟稻。

    只靠江淮诸郡千里运粮,远水解不了近渴,想要结束战争,就必须先解决这个难题。

    萧何正蹲在粮摊前沉思之时,却听到远处响起了一声大呼:

    “打架了!”

    第0639章 韩信

    远离正路的淮阴市肆一角,被路人围了一圈,喜欢热闹的萧禄好不容易才挤进去,看到里面情形。

    却见冲突双方,一边是位身材高大的仗剑青年,他四体健全,头发扎得倒是整齐,只是身着蔽衣,脚上的草鞋也破破烂烂,像个乞丐。

    另一边则是个满身油渍的少年,看其身后两副肉案,悬挂着三五条剥了皮的狗,应是个屠中少年。

    这两人在那对峙,屠中少年坦胸露乳,手持剔骨尖刀,眼神凶狠,而另一头的蔽衣青年则抱着剑,默然不言。

    “发生了何事?”

    秦吏效率还是高的,市掾吏第一时间赶到,皱着眉进来一问,有人立刻应道:“市掾,是韩信又来讨下水吃,徐屠的儿子不让,二人起了口角。”

    那屠中少年立刻将刀一扔,笑道:“上吏,是韩信又来我家讨下水吃,我正与他商量价钱,放心罢,不会有事!”

    “原来如此。”

    市掾吏冷冷看了在淮阴名声极坏的无业青年一眼,也不管他满是求助的眼神,竟说道:“看来无甚事,二三子,都散了吧!”

    言罢,这市掾吏竟无视了眼前的冲突,径自走了。

    萧禄大奇,哪有这样的官?要知道,私斗可是犯法的,低声询问旁人,旁人却笑道:

    “休说是市掾吏,吾等也早就想看那韩信倒霉,这无行之辈,就欠被人收拾!”

    这时候,那韩信欲从边上绕着走,却被屠户少年再度堵住去路。

    “徐屠,你欲如何?”

    韩信说话中气不足,像是饿了许久没力气似的。

    屠户少年双手叉腰,大声道:

    “无他,只是看不惯你整日招摇过市,还来我家寻下水烹食,狗肠可是好东西,你这无行之辈,只配吃肠里面的东西!”

    众人哈哈大笑。

    他说话难听,但韩信也不气,点头道:“你既然不愿不给,我走便是,以后再不会来。”

    但屠户少年却依旧不让,眼睛盯着韩信手里的剑,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笑。

    “韩信,过去半个月,你也捡了我家不少下水,零零总总,当钱百文,我看你整日握着的破剑也就值这个价,要走可以,将剑留下,过去的事,我就当忘了,今日还能送给你一副狗肠。”

    韩信腹中饥肠辘辘,但还是抱住手中之剑,态度坚决:“休要欺人太甚!”

    “乃公今日就是要欺你,你能如何?”

    屠户少年冷笑:“汝虽高大,喜带刀佩剑,装作轻侠,却不过一胆小之辈,你可曾用这把剑杀过人?”

    韩信不言,又欲离开,却被身强体壮的屠户少年一把揪住,往后一推,韩信便跌跌撞撞退到了墙角,眼神愤怒。

    他完全不是少年的对手。

    “这样,我也不要你剑了,今日你想走,只有两条路。”

    屠户少年向前一步,拍着自己袒露的胸口道:“你能杀死我,就拿剑刺我,我死了,路自然就让出来了;如果杀不死,来,就从我胯下爬过去!”

    萧禄一边看一边摇头,这不是明摆着侮辱人么,但旁边的淮阴人却十分兴奋,更有人起哄道:

    “杀了他!”

    “韩信,你还是不是男儿!”

    那韩信的眼睛,如同被困在绝路上的野兽,手紧紧握着剑,仿佛下一刻,他就会拔剑而出,冲向屠狗少年!

    但最终,他还是低下了头,挤出了两个字:

    “我钻……”

    一时间,所有声音都哑了。

    在屠夫少年得意的笑容中,在上百乡党的注视下,身高马大的韩信,就这样趴在地上,膝盖着地,撅着屁股,朝少年撩起衣裳,大大张开的胯下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