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他有城,就怕他无城。”

    黑夫却笑了起来,有时候开化,也有开化的坏处,比起攻坚战,秦军更怕和越人捉迷藏!

    “君侯打算如何攻打?”

    黑夫却看向他:“听说你在南昌就学读书时,与利仓是同学,关系十分要好?”

    “是同学,亦是朋友。”

    吴臣有些无奈,二人的关系的确很好,不像他们的父辈,面和心不和。

    说到这吴臣才想起来,利仓不也在昌南侯军中么?怎么没见着?

    黑夫回答了他的疑惑,指着城下的黑色长痕,它朝山岭起伏的东北方蔓延而去,仿佛没有尽头:

    “他去了那!”

    ……

    与此同时,北江上游,森林的边缘,一支箭落到了利仓,以及他身后的百余人面前,箭羽微微晃动……

    面对隐在森林之中,却到处都是的越人弓手,穿着一身褐衣的利仓朝旁边的中年人点头示意,那人便站起身来,大声喊道:

    “且勿动武,吾等是逃出秦营的徭夫,来投靠台君!”

    这百多人,虽然都是黑夫手下的短兵亲卫,半年来训练有素,但孤军深入敌境,行诈降之策,难免有些紧张。

    沉默半晌,终于有一个声音冷漠地应道:“当真?”

    那是标准的南楚口音,是早先投靠了梅氏的逃卒。

    “千真万确!”

    利仓走上前,指着自己,还有身后百多人割掉发髻后,与越人无二的短发,大声道:

    “这便是证明!发髻已断,从此以后,吾等便不做夏人,而是越人了!”

    第0662章 梅鋗

    梅氏自称越王勾践之后,属于较为开化的扬越,与南越、西瓯不同,已开始筑邑而居,整个部族的中心,是被称之为“梅鋗城”的小邑,就坐落在韶石山与北江之间。

    这里是显著的丹霞地貌,峰峦偶秀,或拨耸百余仞,或状走兽,卧于夏日浓郁的密林中,沿着曲折的溪流走很久,才能抵达一片小平坝,稻田边上,便是梅鋗城。

    此邑曾被秦军夺走,去年败退后,梅氏重新将其夺回,吸纳许多楚地籍贯的逃卒加入,又搬山石,垒夯土,将城邑扩大了一圈,可居住两千人,与越人狭小的寨落相比,可谓雄城。

    但相比中原名城大都,依然十分简陋,破绽百出,想要攻破也不困难。

    尤其是在有内应的情况下!

    傍晚时分,持续了大半日的战斗结束了,尸体堆在城外,几如小山,俘虏则被捆在地。

    也是梅鋗想要壮大实力,招徕秦军逃卒惹的祸,原本越人相遇,一张口就知道对不对,可现在,梅氏已夷夏混杂,秦军逃卒起码有一千,是扎髻还是断发,就成了区分敌我的标志。

    这次,黑夫先派了利仓带着短兵亲卫百多人来假意投降,见其已髡发,又都说着楚地口音,梅鋗也未起疑,因为中原人对头发极为重视,但凡割去发髻者,多是铁了心叛逃。

    他哪知道,新来的南征大将军营中,已多了一支“髡军”。

    数日后,分别来自湟溪关、横浦关、长沙郡的三路秦军近两万人,从三个方向突袭了梅氏领地,这次进军是黑夫蓄谋已久的,越人不管从哪逃,都会与秦军遭遇,外围寨落纷纷陷落,最后合围梅鋗城。

    梅鋗还没从这来势汹汹的打击中缓过神来,前几日还对他感恩戴德的一百新降之卒,却在邑中做起杀人放火的勾当,里应外合之下,不过个把时辰,城遂陷。

    短兵亲卫砍刀开路,除去前方枝桠灌木,黑夫可以一路从容骑着他的白骡前行,来到梅鋗城后,扫视了一眼此处地势,便问起伤亡情况,尤其是充当先锋的那八百“髡卒”。

    “那八百人还剩下多少?”

    “禀君侯,彼辈冒死冲锋,先登夺城,伤亡不小,尚余五百。”

    黑夫点了点头,听军法官说,这八百人虽然要么有病要么有伤,但作战时的确很勇猛。

    他也很讲信用:“为这八百人恢复士伍身份,死者妥善安葬,生者然按照斩首分功赏爵,若他们愿意,可加入我短兵亲卫!”

    相比于伤亡,此战的斩获就有些少了,斩首不过五百,俘虏两千,大多是老弱病残,梅氏的主力,赶在三军将包围圈合拢前逃入森林。

    但令人惊喜的是,敌酋梅鋗毅然断后,未能走脱,被逼入城中,已生擒活捉。

    “突围不先走,倒是一位好君长……将他带上来!”

    黑夫作为大将军,排场不小,左右百余短兵戴胄,使壮者执御赐黄金钺斧,曲柄伞盖遮阳,前后羽葆鼓吹。

    却见利仓和几人连退带攮,解押着一个越人汉子来到,按倒在黑夫面前。

    却见此人年纪很轻,才二十余岁,头发披散,颔下有黑纹,更有一根象牙做的簪,横穿过鼻梁,这是扬越习俗,黑夫看了都瘆的慌……

    典型的越人打扮,却穿着身秦军都尉的甲胄,大概是昔日俘获的。

    “这就是梅鋗?”

    黑夫问道,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但梅鋗却怏怏不服,抿着嘴不发一言。

    “他听得懂夏言么?”

    “君侯,他听得懂。”

    利仓推了梅鋗一下:“昌南侯在问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