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垣雍知道自家地窖里,还藏着一批可武装上百人的兵刃,他之所以来找父亲,就是为了那批武器。

    垣柏立刻让儿子去打开地窖,王瓜、冬葵则将这些天联络的,曾经当过兵,打过仗的老兄弟们都喊来,将兵刃分发到他们手中。

    等最后一把剑递出去后,看着后方密密麻麻的黔首发髻,垣雍看着空空如也的地窖,跺脚道:“恨少啊……”

    垣柏家聚集了上千人,外面的几千男丁也愿意参与进来,为了偿黑夫一家的十年恩情,与那些苛待自己的贼兵斗个你死我活,但大多数人都两手空空,用头去打?

    季婴拍着手,大声告诉众人。

    “君侯说了,若是兵刃不足……”

    他振臂一呼:

    “那就斩木为兵,揭竿为旗!”

    ……

    奉冯敬之命,一名五百主带着数百人立刻出发,沿着昔日黑夫曾大摆长街筵的街道,往县寺驰去,他们要将黑夫及南征军主要将吏的家眷带上,随冯敬撤离安陆……

    但才走了半里,旁边的扈从就指着西城上空大喊道:

    “五百主,西城内有烟冒起!”

    五百主勒马偏头一看,果然有一道巨大的浓烟从西城内冉冉升起……

    “是走水了么?”

    但又不像普通的火,更像是人为放火,再往里面加干粪等物,火小而烟大!

    再看看南边湖阳亭经久不熄的烽烟,五百主心里咯噔一下。

    “不好,城中也有叛军乱党,欲以烟为号,里应外合!”

    但这已经不是他需要关注的事也,五百主必须立刻赶去县寺,将黑夫家眷带走!

    但还不等他快马加鞭,却有一块砖头从右侧抛来,不偏不倚,正中五百主额头!

    这是一块普通的青砖,斑驳杂色、表面长着绿苔,不知道在墙里塞了多少年、承受了多少年风雨。

    一如安陆县城里的,数万普通人。

    它带着安陆人的愤怒,将五百主直接砸得摔下了马,头破血流。

    五百主捂着伤口向右上方看去,却见临近这堵墙的高门大院,屋顶之上,有几个不要命的年轻人,已经爬了上来,他们或手持简陋的弓箭,或抄着石块、砖头,正没头没脸地往兵卒身上扔!

    “射下来!”

    就在五百主愤怒地指挥兵卒上弦时,却感受到了地面的震动!

    “砰!”

    巨大的碰撞声,在身侧响起,有人在猛撞这堵墙!

    轰!轰!轰!

    一下,两下,三下!

    新垒的坚实墙垣,这道将安陆人关在狭小城区里的笼壁,他在恐惧,他在战栗,随着一次又一次撞击,他开始不住颤抖,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大!

    最终,轰然崩塌!

    墙倒了,一群安陆人,在垣雍和他的伙伴们带领下,怀抱着屋子里卸下的巨大梁柱,喊着巨大的号子声,直接冲了出来,在其后方,还有不知几百几千人,黑压压的,犹如一道蓄积已久的洪流。

    推倒了夺走他们自由的墙垣后,安陆人却仍不止步,直直朝五百主和他身后的兵卒冲去!

    其势,犹如川壅而溃!

    第0752章 在街垒上

    安陆的集市,并不是沿着一条街,两边满是摊位随便卖,而是一个封闭的场所,类似后世菜市场,外围还有市墙围着。

    高高竖起的木杆,是市旗,长三尺,立于市亭之内,每日清晨,前来贸易的各路商贩都在市门外等待,待市旗升起,才能依次入内。

    往日里,身为市掾吏,垣柏只需要悠然坐在市亭处,坐在市旗的阴影下,指手画脚,让县卒管理市场交易,检查证件、货物,再盖个章。

    但今日,他却亲自动手,将市旗缓缓降下,又将巨大的旗杆砍倒,让一个身强体壮的仆役扛着。

    但市旗说白了,就是一面普通的褐布,风吹雨打,甚至有些破败,不堪使用了。

    “旗帜还是太少。”

    季婴摇头道:“尤其是大旗,还要鲜艳些,显眼些!”

    “用我家的布如何?”

    一个声音响起,却是在市肆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随一尺”。

    他本为随县人,是专门贩卖布匹的,家里还开着一个小染坊,什么颜色的布都有,眼下便亲自从窖里扛了几匹鲜艳的布出来。

    患难识人心,这半月来,安陆人对随一尺的印象大为改观,此人过去极为小器,县人买布时,一尺一寸都要斤斤计较,每天拿着尺子量来量去,遂被人取了“随一尺”的绰号。

    可在大量乡亲被驱入西城,衣食没有着落后,随一尺却一改常态,若有老人孩童冻了,家里的褐衣葛衣,不要钱地拿出来。

    现如今,又将仅存的艳布全部献出,要给举义者做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