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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捞到差事的韩信被夸得心花怒放,心满意足地走了,却不知黑夫回到院中,却暗自摇头:

    “再不压一压,让被甩后面的众人多立点功赶上来,你这把刀,我很快就用不动了。”

    过去月余时间,黑夫几乎每一仗都在行险,对韩信是不得不用,若无此人,长沙、江陵的战事,胜负还真很难说。

    眼看危局已过,短时间之内不会有大战,就乘机将这把刀收一收藏一藏。

    这时候,陆贾过来,除了今日会议的记录外,还献上了一篇熬夜写就的文章。

    “这么快?”

    黑夫有些吃惊,要知道,陆贾可是昨天半夜才到啊,虽然自己跟他说了所需文章的大概内容但光是想那些典故,就得好一会吧。

    陆贾笑道:“来到江陵,闻君侯之大胜,见南郡之新貌,不由欣喜,故文思如泉涌,这篇文章,按照君侯所筹画的草稿,加以补益,一气呵成,请君侯观之……”

    说着陆贾将轻薄的纸张双手奉上。

    文章的开头并不出彩,无非是如复读机般重复过去的话,声讨奸臣逆子弑君篡位,搞得天下板荡,百姓生活在水生火热之中,强调了南征军“靖难”的正义性。

    接着又说明武忠侯在江陵的政策:包括减租减息,废除部分百姓诟病的严苛条律,但又将维持《贼》、《盗》等律,以保证江陵的治安。

    最后几段才是最重要的,不仅要在江陵散播,还要让天下皆知!

    “自古邦国执政之臣,曷尝不得贤人君子佐之,周公一沐三捉发,一饭三吐哺,起以待士,犹恐失天下之贤人。今江陵初定,荆州不安,靖难未成,此特求贤之急时也。”

    天下大乱时,最重要的是什么?

    人才!

    而且只嫌少,不嫌多,随着控制地盘的扩大,黑夫的幕府也咎待扩充。

    在用人上,黑夫可以说是广开门径,希望社会各阶层的有才之士,都能踊跃加入自己。

    他同意让投诚的江陵诸吏官居原职,如自己的故旧满、唐觉等,更委以重任,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娴熟律令户籍的秦吏,是新政府的基石。

    在此之余,黑夫还延续了昔日在胶东的政策,向本地豪长势力示好,让三老、豪长们举荐族中良家子弟来,充当亲卫、近吏,得了这群地头蛇投靠,办事就方便多了。

    这都不新鲜,新鲜的是第三条,给了那些在秦朝体制内没有出头之日的人,一个全新的跻身阶梯:

    “古人云,舜发于畎亩之中,傅说举于版筑之间,胶鬲举于鱼盐之中,管夷吾举于士,孙叔敖举于海,百里奚举于市。故知非独官府豪门,里闾陋巷之中,亦多贤能之士。”

    “十步之泽,必有香草,十室之邑,必有忠士。今荆州五郡,户数十万,人文荟萃,不论布衣、赘婿、商贾之属,但有文武之才,或能出长策、奇计,而助余靖难功成者,且效毛遂自荐,凡有真才实学者,吾必得而用之!”

    ——《武忠侯告荆州父老书》!

    ……

    第0769章 三楚

    求贤令一出,郡祭酒的厅堂外便挤了不少人,有看热闹的,也有跃跃欲试的。那些过去不曾任官,也没个好出身,无人举荐的江陵布衣士人们相互谦虚,看上去十分揖让,实则仍有些犹豫。

    站在厅堂门口,举起宽大的官袍袖子,陆贾开始了现身说法。

    “我本寿春布衣,淮南儒生,因犯了挟书律,被迁于南方,在岭南密林里填沟壑,差点沦为隶臣,直到君侯南征,这才举我于牛口之下……”

    这几年来,他在武忠侯身边,一路从斗食的书吏,到百石主薄,再到四百石长史,最后成了今日君侯幕府文官里,仅次于萧何的地位,南郡祭酒,官居六百石。

    可以说,陆贾就是虽然出身布衣,却因为“能出长策”,而得到重用的最好例子,武忠侯让他来做择取民间布衣之士的祭酒,真是再合适不过。

    门客数人有些吃惊:“上吏真是儒生,也能任吏?”

    陆贾亮出了被他摩擦一宿的绶印,却见是黑绶,三采,青赤绀,淳青圭,系着亮铮铮的铜印,果然是六百石的官!

    “只要有才学,能助君侯靖难成功,不论身份、学派、籍贯,唯才是举!”

    这一句唯才是举,让不少人打消了疑虑,开始纷纷上前,“毛遂自荐”起来。

    但更多的人,踱步几个来回,还是缩了头。

    毕竟武忠侯的红旗能打多久,还是个疑问,万一他靖难不成反被朝廷消灭,到时候清算起来,做过武忠侯官吏的人,岂不是都要倒霉?

    这些江陵布衣们不论进退,陆贾都看在眼里,他也明白,黑夫要招纳的,是些什么人。

    儒生、黄老、纵横、名辩、兵家,被排斥在秦朝体制外的诸子百家之士!

    这些百家之士,在战国时,可坐而论道,家里贫寒的,也能充当封君食客,若真有才学,便能成就像冯谖、侯嬴、毛遂、蔡泽那样的大名。

    但在秦朝体制下,即便丞相、彻侯也不许大规模养士,百家遭到打压,官府唯尊法官狱吏,这些布衣之士顿时没了生计。

    但他们总得活下去啊,要么像那个“本好黄老”的陈平一样,放下老本行,老老实实学律法,试为吏。要么就似陆贾一般,在夹缝里求生存,靠帮人抄书、写信维持生计,还会一不小心因私藏了诗书,被缉捕论罪。

    最惨的如韩信,学的是兵家之流,却因贫贱无行,不得推举为吏,只能四处混饭。

    当天下大乱,这些人是推翻朝廷最积极的参与者,捋着袖子,卯足了劲参加造反,原因无他,还不是秦朝的官府里,没给他们一个合适的上升渠道。

    黑夫决定吸取教训,给这样的人留个后门。

    “乱世将至,统治地方的秦吏法家是重要,但其余的人才也不能少。”

    不指望能再逮到韩信、陈平那样的大鱼,但一般的说客、谋士,黑夫也十分急需。

    为行人劝降郡县,任幕僚出谋划策,多的是他们的用武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