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瞌睡来了枕头,次日,当公孙信一行抵达舞阳时,却正好遇上了楚国的使者西来,并点名道姓,要见“韩信”!

    公孙信大喜,亲去迎接,却见来者宽袍大袖,头戴长冠,典型的楚人士大夫打扮。

    使者自称武涉,因为韩人接受了北伐军大量淘汰的衣甲,乍一看与北伐军无异,统帅也叫韩信,连使者也被迷惑了。

    武涉怀揣秘密使命,认为言多必失,也不多问,只等公孙信来后,朝他恭恭敬敬地下拜。

    “奉大楚上柱国项将军之命,外臣武涉,特来拜见韩信将军!”

    公孙信顿时大喜:“我就是韩信,项将军,他竟知道我?”

    ……

    颍川又发生了一桩美丽的误会之时,远在数千里外的蜀中成都,气氛却极为紧张!

    这里气候舒适,深秋时节,垂柳却依然嫩绿,锦官城内外松柏森森。

    城内郡府中,身材发福,有些肥胖的蜀郡守常頞(è)高坐于郡府阶上的软榻中,对阶下被缚之人说道:

    “蜀郡虽为氐羌之乡,饭食粗糙,但本郡守对吃食,可是有些讲究的。”

    “遇上贵客远道而来,调夫五味,甘甜之和,芍药之羹,江东鲐鲍,陇西牛羊,五肉七菜,宴飨之上,一样都不能缺。”

    “至于平日里,春时喜着饴蜜,夏时尚滋味、好辛香,入秋之后,便喜欢最简单的烹煮,再老的肉,烹上几个时辰,也能烂熟,骨肉分离……”

    说着,常頞一拍手,蜀郡兵便将一个巨大的鼎抬了出来,几十人气喘吁吁,将其放置在阶下,灌满了岷江运来的清水,仆役即刻在其下堆柴点火,不多时,大鼎里的水,便已烧得沸腾滚烫!

    见火候差不多了,常頞指着鼎边被按倒在地,热汗直冒的阶下囚,拊掌大笑道:

    “陆贾先生,请就烹罢!”

    ……

    第0812章 鼎烹

    陆贾被缚着手,跪在大鼎边上,能感到它的滚烫热气,额头热汗直冒!

    眼前这个大铜鼎的形制为圆口方唇,鼓腹圆底,三蹄足,颈侧附双耳,鼎腹外壁饰有太阳纹,足根部饰有浮雕兽面纹,柴火正在其下方不断燃烧,水沸腾得几欲溢出。

    别问他为何观察得如此仔细,因为这很可能会成为他的葬身之所!

    事情还得从一个月前说起,八月初,陆贾从秭归返回巴中,开始与丹虎一起,收拢巴氏的武士、僮仆,并鼓动沿江巴人部落加入北伐军。

    与此同时,赵佗也已与吴臣合兵,加上陆贾招募的巴人武士,有两万人。

    而将军冯劫亦有两万人,但此人谨慎,加上北兵不习惯巴蜀气候,病者甚多,遂撤兵至江州县,北伐军乘机重新占领了枳县,双方相隔两百里,对峙半月,交战数次,但都无法取得胜势。

    赵佗、吴臣、陆贾三人一合计,认为就巴蜀局势而言,对北伐军更不妙一些,他们是逆流入巴,后方尽是山地江峡,能获得的粮食有限,眼看就要坐吃山空。

    冯劫则无此担忧,富饶的成都平原就在他后方,蜀郡守常頞可以源源不断向冯劫提供兵粮,足以支撑他过完秋冬。

    “长此以往,巴中之争,北伐军必败!”

    在如何解决这件事上,三人出现了分歧。

    北伐军的“副统帅”赵佗以为应招募更多巴人,直接对江州发起强攻。

    吴臣则认为应绕过江州,返回上游的朐忍县(重庆万州区),走巴氏采丹砂的小道,直接进攻宕渠县(四川渠县),发动当地賨(ng)人,再沿米仓道,越过大巴山,攻击汉中郡!

    赵佗不同意:“米仓道狭,若遇关中兵南下,而冯劫与蜀郡兵北上,我军将遭两面夹击,恐将全军覆没于巴中!”

    赵佗拥有指挥权,吴臣的计策的确也过于冒险,就在这时候,陆贾收到了来自武忠侯的密信……

    信中说了江汉的局势,南北两军仍在对峙,未分胜负,但北军较众,所以黑夫急需左右两处偏师打开局面。

    他直接任命陆贾为“巴郡守”,同时令其入蜀游说常頞!

    两千石的衣冠绶印砸在陆贾头上,震得他头皮发麻,两年前尚是布衣黔首,却忽为卿臣,这跨越让他心中大为感动,虽知此去凶险,但陆贾还是咬了咬牙,带着十个人,走山道越过两军对峙的战场,进入蜀郡。

    巴蜀本为一体,山水相依,陆贾倒也胆大,进入蜀郡辖区后,他直接去江阳县(四川泸州市)——这位江阳县令,正是常頞的侄儿,得其秘密护送,经过十多天跋涉,来到了成都城,面见常頞。

    江阳的常县令没有第一时间处死陆贾,反送其入成都,这让陆贾看到了一分游说成功的希望,但谁料,常頞甫一见面,不等陆贾开口,这位身材胖硕的郡守就大谈食物之道,然后便绑了陆贾,搬来大鼎,要将他烹了……

    眼看郡兵仆役已将陆贾举起,要往沸腾的鼎中投,他脑子一片空白,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石乞说过,事成则卿,不成则烹,我难道也是如此么?”

    但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间,常頞却喊了停,乐呵呵地说道:

    “二三子,这儒生,可失禁了?”

    属下往陆贾下面一摸,笑道:“郡君,他虽两股战战,倒也未曾失禁。”

    陆贾立刻反应了过来,常頞这是在吓唬自己呢,他脑子飞速转动,哈哈大笑起来:

    “常郡守,你未免也太小看读书人了!”

    “陆贾本淮南布衣,生不得鼎食,死却得鼎烹,亦足慰也,何惧之有?只可惜……”

    “生不鼎食,死则鼎烹……你倒也有石乞之勇,是个壮士,放他下来罢,对了你方才说,只可惜什么?”

    常頞让人将陆贾放下来,方才他果然在做戏,其实并没有杀陆贾的决心。

    陆贾深呼吸了几下,只觉得浑身汗津津的,但一点不耽误他嘴里的话:“我只在可惜,常郡守他日,恐将受此鼎之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