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能这一藏,就是大半年,期间朝廷也派人来找过,但都得到那位“大人物”提前通报,故得转移。

    尉破虏被训了一顿,垂首道:“夫子,我错了。”

    张苍态度稍缓:“破虏啊,你不喜学诗书律令,也不喜欢数术,那想学什么?”

    破虏抬起头,眼睛闪亮:“我想学兵法,此万人敌也,以后能做一个都尉,助父亲讨逆!”

    张苍一翻白眼,拍着在北地大啖牛羊肉,所以没能减下去的大腹:“兵法?章邯倒是会,但他不在,至于我?”

    “昔卫灵公问陈于孔子,孔子对曰:‘俎豆之事,则尝闻之矣;军旅之事,未之学也。’孔子如此,身为孔子后学,我亦然,故不会兵法,你找错人了。”

    破虏死乞白赖,坐下道:“那夫子再教我点其他擅长的学问,桑木他们不是都说,夫子博览群书,无所不能么?”

    比如兵法,虽不知兵,肯定也读过,甚至背得罢?

    “我擅长的学问?”

    张苍被夸得很受用,但又大摇其头:“那种事,你才九岁啊,学了恐怕不好。”

    破虏却很有斗志:“父亲说过,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长百岁!”

    “好,有志气!”

    张苍转头看向帐门口坐着烤火的二人:“桑木、灌婴,这破地方有女人么?给我找一个,不,两个来,我今日便要大显身手,教破虏小君子我最擅长的御女之术!”

    桑木是黑夫的亲卫御者,话少,却十分忠心,闻言尴尬地笑了笑。

    另一边的灌婴本是睢阳小贩,早先在北地搞大生产受过黑夫表彰,遂为吏,后来得到章邯赏识,提拔为骑兵五百主,章邯被黑夫牵连罢官,他也随之出奔。

    灌婴性格更活络些,早习惯张苍的荤段子了,遂大笑道:“只有浑身老山羊味,且又老又丑的胡女戎女,张君要么?”

    张苍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摆手道:“不要,不要,一次就够了。”

    尉破虏知道夫子又胡扯了,遂红着脸,缩了头,半晌后又嘟囔道:“夫子,我父亲什么时候能打进关中啊?”

    “快了。”

    张苍叹道:“他就算不来接你,也得来接我这好兄弟罢?”

    破虏翻了翻白眼:“夫子啊,我记得父亲的结拜兄弟里,可没有你!”

    张苍冷笑道:“虽不曾结拜,却胜似兄弟,汝父娶汝母时,是谁为他驾车的?是我!”

    他揪着破虏耳朵笑道:“儿子没了还能生,尤其是多纳些妾,一年能生上十个八个,但兄弟没了,就像手足被砍掉一样,再也长不出来了!破虏,如此说来,我对汝父而言,是否比你更重要些?”

    “夫子肥若是,能压死三头羊,岂能不重?”

    破虏龇牙咧嘴跑开,朝张苍做了个鬼脸,往帐外跑去,他宁可去雪地里打滚,也不愿再和这么满身油腻的死胖子呆一个帐篷了。

    看小君子气急败坏的样,灌婴哈哈大笑,桑木也咧开了嘴,这苦闷的流亡生活,每日有了师徒二人的斗嘴,也多了几份趣味。

    破虏走后,张苍收敛了笑容,望着被寒风卷起的帐门自嘲道:“其实雪天也不错。”

    “吾等出不了门,朝廷的鹰犬……额,咸阳的走狗……嘿,我今日莫非是想黑夫了,怎老提到他?”

    流落塞北,大雪封山,又没书看,再不苦中作乐,张苍唯恐自己会疯掉!

    抄起一块硬邦邦的酪,张苍啃着它,却开始想念咸阳的美食美酒美女:

    “不管怎样,至少在雪天,不会有人来搜寻索拿吾等,雪化之前,吾等都是安全的!”

    ……

    如张苍所言,这场雪来得很及时,月余前奉赵高、阎乐之命带着数百人赶赴北地,搜捕黑夫之子的张敖,也正被大雪所困,狼狈地从贺兰山下,撤回北地郡府义渠城(甘肃庆阳)。

    才至义渠城,张敖便勃然大怒,召来秘密向朝廷告发的本地人。

    “公孙白鹿,你敢骗我!”

    张敖气急败坏,又仗着自己是咸阳使者,对年纪是他两倍的公孙白鹿颐指气使。

    “我派人搜遍了贺兰山下每个部落,但章邯、张苍,以及叛贼逆子,不在富平,也不在灵武!”

    公孙白鹿亦是黑夫在北地时的旧部,因受黑夫牵连,遂被罢官,但他不似族弟义渠白狼一样咬咬牙,随章邯出奔塞外,反倒留下来,投靠了咸阳。

    见张敖追究,他冷笑道:“且不说贺兰山外接大漠,北连匈奴,若章邯想,随时可以出奔。就说在北地郡内部,彼辈也有人庇护,过去咸阳也派人来索拿过几次,往往抢先知道消息,提前转移,又岂能抓得住?”

    张敖追问:“是谁敢庇护他们?”

    公孙白鹿道:“我倒是知道,但尊使敢抓么?”

    “我有陛下制诏,你敢说,我便敢抓!”

    张敖红着眼,这次被派来追捕黑夫长子,是难得的复仇机会,虽答应留其性命,但取那孺子身上点东西做纪念,也无伤大雅。

    “那我便说了,还望尊使勿要吓到。”

    公孙白鹿笑道:“数月前,此人因为花了两千万钱资助少府,刚被二世皇帝封为乌氏君。”

    “他是始皇帝的宠臣,告老隐退的九卿,也是寡妇清死后,天下第一富贾。”

    张敖勃然色变,拍案而起!

    “你是说……”

    “乌氏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