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吾等,真的已经累了,磨破了十多双鞋履,身边的乡党越来越少。”

    “而百姓们,他们已将子弟送入上柱国军中,多已战死,也不愿再做更多牺牲,上柱国恐怕不知道罢,在陈地一些地方,楚人开始早早将家里的被褥悬挂在窗外,作为投降的标志,他们甚至哀求楚军士兵不要再保卫他们的乡里,以免在最后时刻惹怒秦军,遭到灭顶之灾。”

    “可上柱国,你却下了一道什么命令?”

    而与黑夫那边竭力争取人心呼应的,却是项籍要求“焦土作战”的命令。

    根据以空间换时间,牵扯黑夫补给线的战略,项籍要求,睢水以北,颍水以西,所有楚人都进行迁徙。

    地不分东楚西楚,人不论老幼,皆有守土抗秦之责!

    他希望如此,但却没解决一个问题:要他们抛弃即将成熟的庄稼,离开祖辈生活的土地,谈何容易?且百万楚人徒步迁徙根本得不到安全保障,要经受大雨折磨,到了地方,也没有任何食物可供应,连项籍的军队,都已经开始缺粮,在仰食桑葚了。

    于是说来说去,只剩下了楚军中一句空洞的口号: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这是项籍的怒喝,他希望用五百万楚人的玉碎,叫秦人见识一下楚国的尊严和骄傲!

    这只已屹立了八百年的凤凰,已涅槃重生过一次,它还不打算死呢!

    “玉碎?”

    却周殷却对此哈哈大笑:

    “但上柱国,你想错了一件事,大家都只是瓦。”

    “只有你这项氏贵胄,才是玉啊!”

    ……

    配角死于话多。

    周殷死了,是项籍亲自斩下了他的头颅,他的血流进了睢水里,脑袋用现砍的竹竿高高悬起,插在睢水岸边,作为对心存侥幸者的告诫,每个渡河的楚卒,都会看上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一场叛乱似乎平息了,但周殷的话在项籍耳边回荡,如战鼓一般刺耳和残酷:

    “人皆贪生恶死,十多年前,楚人已经瓦全过一次,只要能活下来,还介意,再来一回么?”

    “既如此,要碎,便由吾等,将上柱国先击碎了罢!”

    “这便是,我伙同有同样想法的将士,欲刺杀上柱国的原因!”

    “承认吧,项羽,这场仗,楚人已输了!”

    回过头,项籍看向因只能喝粥而饥肠辘辘的楚卒,不敢直视他目光的将尉,楚军的士气,似乎更加低落了。

    “我还没输。”

    项籍只能心中重复这句话,露出笑,对所有人鼓劲道:

    “秦军举兵,十面包围楚国,可实际上,黑贼已犯了兵家大忌,他兵分十路,看似人众,实是敌分而我专!”

    “决战的时刻,到了!”

    在渡过睢水后,召集英布、龙且、虞子期等将尉军议时,项籍掷地有声地说宣布了楚军的战术:

    “管他几路来,我只一路去,定要将这十面之敌,各个击破!”

    第1011章 抵足而眠

    “陈君。”

    “拜见陈君。”

    从陈平进入谯县夏公大营开始,一路便受到了无数人的行礼作揖。

    但除了章邯、桑木等人外,其余的脸都十分面生,尤其是文吏,几无一个相识,毕竟这些人,多是黑夫开始南征后逐渐吸纳招募的。

    比如掌控羽翼营的陈恢,砀郡守、驷车庶长郦食其,中更、南阳丞随何,更是近两年才陆续投靠黑夫,如今都已身居高位。

    “我辟处胶东,却是落了伍啊。”

    陈平如此笑言,可实际上,他的地位,是众人比不了的:陈平不但有最老的资历——十七年前在魏地便开始追随黑夫,多献阴谋,拥有丰富的治郡经验,以及对未来治理天下的思考,更有无与伦比的忠诚。

    至于陈恢、郦食其等人,皆是靠游说而居于高位,但要论治国之术嘛,只能一般般,也许能混上侯位,但在职位上,以后顶多为九卿,难有太大提升。

    所以一路来,无人敢对陈平怠慢,一个个都朝他作揖,口称陈君——群臣暗地里是有相互排名的,北伐战争后,第一批的四名关内侯韩信、东门豹、吴芮、赵佗,可谓四大将军,皆能独当一面。而陈平和萧何、张苍、陆贾三人一起,又并称夏公麾下的四大文臣!

    这四位文臣皆为九卿,众人都觉得,以后夏公的左右丞相,必从四人中择取。

    于是,四人便形成了隐隐的竞争关系。

    但当先行派到中原来负责大军与胶东联络的“胶东系”吏员娄敬将此事告诉陈平时,陈平却淡淡一笑,并未当回事。

    这或许是因为,萧何、张苍、陆贾,虽各有所长,但亦有所短,与陈平“黄老、阴谋”的相性并无冲突,他还有一点是三人比不了的。

    陈平能为了黑夫的大业,干脏活!

    要非要说与他相性相冲的,只有一个人,一个神秘兮兮的家伙。

    “黄石先生怎么不见?”陈平与众人见礼后,问羽翼营的陈恢道。

    陈恢笑道:“黄石先生只在摄政身边进言献策,绝少与吾等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