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城不止一道,赵国早期的长城,就在白登山以北十余里外,白道岭左右山上有土垣,沿溪亘岭,东西无极,土色皆紫,故当地人称为紫塞。

    代王韩广的部将,代人曼丘臣带着三千人,与冒顿的左右骨都侯驻守紫塞,而冒顿还派左右大当护在东边的采凉山,西边的武燧各设斥候。

    准备如此充分后,冒顿却仍未下令匈奴人全面进攻,而是一边包围试探白登山秦军虚实,一边警惕地注意着周遭百里的风吹草动。

    他是个生性多疑的是,头狼从不贸然发动攻击,甚至一直在怀疑:“若这只是黑夫之计,虚设旗帜,他本人不在白登山上呢?”

    白登之围第二天,秦军平城之兵不顾一切来救援,为冒顿击退。

    白登之围第三天,山上不见了炊烟,想必秦人粮食已尽,取暖的木头也没了,喝水只能靠积雪,而就在这时,一封来自白登山的信,彻底打消了冒顿的疑虑,让他确定,黑夫必在此山之上!

    使者名叫赵尧,他神情颓唐,哆哆嗦嗦,向冒顿献上了据说是夏公亲笔所写的一封信。

    大概是追击得太急切,秦军居然连纸张都没带,只能以简牍文书,那一尺木牍上,是自从匈奴与秦打交道后,秦人前所未见的谦虚言辞:

    “大秦摄政夏公,敬问匈奴大单于无恙……”

    第1024章 我要拿你的头盖骨当碗使!

    这是秦与匈奴的第一封“国书”,冒顿虽然看不懂上面的字,只能通过翻译知晓其内容,但亦翻来覆去看了很多次,摸着它,告诉自己这是真的。

    放下木牍,冒顿冷笑道:“当年让陈平遗书离间我与头曼时,黑夫恐怕不会想到有一天,竟也会以弱者口吻,来像他想绝灭的匈奴求饶罢?”

    多年的夙愿,终于得报,看着旧日敌人求饶,这便是人生在世,最快乐的事啊……

    “愿寝兵休士,除前事,定盟约,以安边民,世世平乐……”

    上面的内容,无非是希望不要二主相困,在此两败俱伤,只要匈奴愿意退兵,秦也愿意撤到南方,保留代国,让其作为匈奴的藩属,以及两个帝国的缓冲带……

    而更有意思的事还在后面,平城方面在强攻解围未果后,竟也派使者来,不但遗书于冒顿,甚至给他新纳的阏氏也带了礼物。

    “服绣袷绮衣、长襦、锦袍各一,比疏一,黄金饰具带一,黄金犀毗一,绣十匹,锦二十匹,赤绨、缘缯各四十匹,胭脂五盒……”

    这些中原织物、胭脂十分漂亮,搞得来自兰氏的阏氏心花怒放,还真在冒顿耳边吹风说什么:“两主不相困。今得秦地,而单于终非能居之也。且夏公亦有神,攻之不易,单于察之……”

    冒顿点了点头。

    然后甩手就给了这不知道自己位置的年轻女人一个大耳瓜子!

    他冒顿,会因为一个女人的话,而影响判断?

    “真是不懂事。”

    冒顿将哭哭啼啼的年轻阏氏赶了出去,开始怀念起自己前两个“懂事”的阏氏了。

    也不知她们在北海过得怎么样,看来,是时候送第三个阏氏过去陪她们了。

    但这件事,让冒顿对自己取得优势,更加深信不疑:

    “居然已经到了希望阏氏游说我,希望我解围的程度,看来黑夫果在白登山上,秦人是真的怕了!”

    于是冒顿派人对来送信的秦使赵尧反复打听,尤其是关心夏公的饮食。

    从赵尧嘴里再度确认了黑夫的确在山上,且如今白登山秦军粮食已绝,秦卒又冻又饿,赵尧是空着肚子下山的,更别提普通兵卒了。

    冒顿很和善地让赵尧大吃了一顿羊肉,让代人帮自己书以回信。

    用的是宽二寸的木牍,及印封皆令广大长,且倨傲其辞曰:“天地所生日月所置匈奴大单于敬问夏公无恙。”

    冒顿在信里,表示自己也是迫于无奈才对秦反击,毕竟代王认了自己当爸爸啊,儿子被欺负了岂能坐视不理?若秦愿意退出代北,不再侵犯,两国可如黑夫所言,结为兄弟之邦。

    “夏公若称书意,歃血,则匈奴可解围之一角,令夏公南归。事后明告诸吏郡县,使无负约,各遣质子,有信,敬如夏公书……”

    不止如此,还让人带着十几头牛羊去白登,作为匈奴的回礼。

    但问了一圈,代人居然没有见过黑夫的人,只知道外面传言他很黑,在雪地里应该很显眼才对……

    最后冒顿挑了赵王后裔赵利作为自己的特使登山。

    这件事让匈奴的盟友,代王韩广很不安,白登之围的第四天,他连夜请见冒顿:“大单于当真要与秦讲和?”

    冒顿却用东胡王头颅做成的酒器饮着马奶酒,笑道:

    “不,黑夫,必死于此!”

    蒯彻在冒顿面前评价过黑夫和扶苏。

    “黑夫是不择手段,也要达到目的之人!”

    “扶苏则是注重过程,他当年以为,用错误的法子,得不到正确的结果的,故不听我之言。当然,就我所知,如今他也成了与黑夫一样,故可说之……”

    蒯彻的总结很精妙,所以冒顿认定,黑夫如今虽然一时落难,跟自己说软话,可一旦脱困,便会毫不犹豫,将所谓的“盟约”撕毁!

    “故绝不可信之!”

    更何况,这不仅仅是冒顿与黑夫,二人算旧账的一战。

    也是两个帝国,游牧者与农耕者的决战!

    “从其在北地时,对匈奴的穷追不舍便能知道,那时候他便清楚,我,还有匈奴,会变成中原最可怕的天敌!”

    冒顿比任何人都清楚,中原合则强分则弱,草原亦然,当南北两大政权一同统一时,决定两个民族命运的较量便不可避免地开始了。

    过去十多年间,月氏被秦朝灭亡,残部投靠了匈奴,东胡则被冒顿所击,四散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