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她都待在家里研究剧本。

    这次的题材特殊,对她而言十分吃力。策划会上的数字尚且能死记硬背蒙混过关,但到了大纲到了分集就只能凭借真本事。

    盛勤一面查找资料一面拉片子,她又容易分神,时不时玩玩手机,几日下来进展得十分缓慢。

    中午有人来送外卖,盛勤听见敲门声出去,正巧碰到付盼盼也起来拿外卖。

    两个人多时不曾碰面,付盼盼又变漂亮了,看起来媚眼含春,欧美风的冷硬当中增添几许温柔。

    “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盛勤随口寒暄。

    付盼盼欲言又止,末了摇头一笑,反过来问她:“你新公司怎么样?”

    盛勤说凑合,拿了外卖回房才觉得不对,心想付盼盼怎么知道自己换了新公司?再想又猜测是这作息跟以前大为不同的缘故。

    她没往心里去,找了部电视剧准备吃饭,刚掰开筷子接到小周的电话,说是晚上约了平台老总吃饭,宁杰走不开,让他们俩去参加。

    这段时间宁杰天天在医院照顾女儿,白天没时间做事,经常熬到凌晨给她和小周统稿。

    小周吐槽说是杰哥老婆不懂事,也不知道照顾好女儿。盛勤听得无语,心想人家宁杰又不是便宜爸爸,自己的女儿他不照顾谁照顾?

    她忍住跟人家理论的冲动,小周却以为她所见略同,一直抱怨不断。

    盛勤心想怎么会有这种人啊,几次想找借口挂断都没办法插话,最终实在忍无可忍,态度强硬地挂断了电话。

    她捏着手机想到之前小周还说跟女朋友好了四五年,不禁感叹怎么什么男人都有女朋友。

    这边她没顺气,微信上又收到小羽的信息。

    是一张截图,上面写着一堆演职人员。盛勤放大图片,看见是《西遇》的工作人员表,她查找着自己,来来回回三次之后,才最终确定:根本没有她的名字。

    盛勤叹了口气,心想过去这半年的努力算是全然作废。

    她心有不甘,可左思右想,又无能为力。

    *** ***

    晚上的局又是在北京饭店。

    平台方面有意参投,约了沐怀朋想要商量具体细则。

    这种主旋律的片子对于出品人的背景资质有一定的要求,南宫总仗着跟沐怀朋有私交,率先在他这里刷了个脸,带手下一名当红制片人贺吕一起赴宴。

    老袁很客气,表示欢迎合作,郑智也非常大气,入席之前就跟贺吕共同探讨合作细则。

    盛勤和小周代表编剧团队入席,卢薇今天没有参加,一桌子男人里面只有盛勤是女人。

    这女人少了,应酬时难免左右失衡,要么她长袖善舞是全场焦点,要么成为背景板完全插不上话。

    盛勤显然没有前者的本事。

    她虽然有心主动参与,但毕竟缺少酒场上的历练,许多事情考虑不周,很难做到让人如沐春风。

    但这晚上又只有一位女士,她长得又叫人赏心悦目,桌上的男人倒并没有苛求她,反倒对人多多照顾。

    盛勤之前栽过跟头,又被人照拂,为人处世有所长进,席间言笑晏晏,态度很是配合友好。

    她从前工作安安稳稳,从没有想过会走上娱乐圈这条路,但盛勤心态很好,只把它当做是一次职业转型。

    之前在《西遇》上的功夫白费,浪费了半年时间不说,相当于工作经验当面仍是一张白纸,没有拿得出手的项目。

    因此这次的作品对她格外重要。

    盛勤有意表现,开局没多久就端着酒杯敬酒。

    南宫这个人是顶级院校出来的,工作中非常严肃,但毕竟是成熟男人,到了这种场合难免有几分肆意。

    “小盛啊,不是我说,你在编剧这行肯定干不久。”

    盛勤脸上笑意僵住,努力让自己俏皮一些,“为什么呀?”

    “长得太好看了啊。”南宫总笑道,“这女人长得太好看了真没心思做冷板凳码字。”

    原来是这个意思,盛勤松了口气,举杯敬酒,嘴上笑意盈盈,夸人家老总幽默风趣。

    南宫总见盛勤懂事,夹着烟看向沐怀朋:“不愧是小宁的人,是会来事儿。”

    沐怀朋手搭在桌沿,只觉得这话刺耳,静静地抽烟,没有接茬。

    “哪里哪里,南宫总您太客气啦。”盛勤冲人微笑,仰头干尽,又斟满酒要敬沐怀朋。

    她抬起脸,对上一双冷静的眸子。

    见沐怀朋不言不语,盛勤心里打鼓,心想不知怎么又得罪这人了,连表面功夫也懒得做。她心里一晃,手上竟然跟着颤抖。

    玻璃杯里满是啤酒,白色的泡沫晃动,溅出酒来落在沐怀朋的裤子上。

    盛勤大为窘迫,伸手要去帮他清理,可那位置尴尬,她只得放下酒杯,替人拿来热毛巾。

    “小姑娘不禁夸啊。”南宫总颇为不满。

    要不是今天盛勤穿着打扮端庄雅正,他都要以为这是故意引起沐怀朋注意的小手段。

    “实在对不起。”盛勤再三道歉,手上捏着毛巾递给沐怀朋,对方保持着原先的姿态,也不肯伸手去接,只凉凉地看着他。

    盛勤被人盯得沮丧,心想不想得罪的人偏又得罪。

    而那人此时的神色,看上去并非和善。

    她真的怕他当众翻脸,语气恳切:“四爷,要不您去卫生间清理一下?”

    沐怀朋这才揿灭烟蒂,道了句:“也好。”

    他站起身往外,盛勤连忙跟上。

    两个人一前一后。

    饭店走廊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绵软无声。

    盛勤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有一瞬间走神。

    进了卫生间,盛勤手上还捏着毛巾,打湿之后重新拧干,送到人面前。

    这次人家倒没有再为难。

    沐怀朋接过,随手在大腿上擦拭两下,嘴上却说:“你这人怎么死脑筋,上次说了让你喝酒就一直喝,不知道看场合的吗?”

    “……今天的场合不应该喝吗?”

    起初一次不喝酒就刚好被这人逮住教训,上次在南兴又说都是自己人不用太拼,可这次还有平台方面的人,应该不算是自己人吧?

    盛勤只觉得无论怎么做都是错,一时之间不免泄气,又觉得这人是故意找茬。

    沐怀朋垂眸,目光落在她一头乌黑的头发上。

    这年头,不烫不染的黑长直连大学校园里都少见,她却好像一直保持着这个发型。

    他略一分神,想起这青丝缠绕在胳膊上的滋味。

    “是该喝。”沐怀朋轻咳一声清清嗓子,“敬了南宫你怎么不敬他那个制片人?跑来跟我喝什么喝?”

    盛勤没明白这个道理:“为什么不用敬你?”

    沐怀朋一时语塞,瞪着她不知这人到底是真不解风情还是手段高杆到行云流水。

    “你说为什么?”他转过身看她。

    见他眉心微蹙,神情不耐,像是濒临发脾气的边缘。

    盛勤下意识地想躲开,生怕他又说出难听刺耳的话。

    “我……我想南宫总是客人,应该先敬他,然后再敬您。”她脑子昏昏然,说出来的话词不达意,只盼着能揭过这一段。

    “你也知道人家是客人?”沐怀朋顿了下,“你到底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他上前一步,逼近她。

    盛勤双眸警惕地盯着他,扶着洗手台踉跄躲避,可后腰抵在池边,让人退无可退。

    他靠近,充满成熟男人的荷尔蒙,带着意气风发,带着势在必得。

    这样强势精明的男人跟冯子博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从前甚至很少出现在盛勤的生活中,她直觉危险,想退又想逃,但一双脚站在原处,

    酒局间隙明显不是说话的好时机,可盛勤心底既是害怕又是厌倦,顾不得再权衡,几乎是脱口而出:“沐先生!”

    沐怀朋听见这称呼,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沐先生,有几句话我想说了很久。”盛勤挺起脊背。

    一听她这种语气,他有些无奈:“你又要说什么不中听的话?”

    盛勤心里一梗,心想你倒说别人的话不中听,就没有想过自己说话才最难听吗?

    她脑子里纷纷扰扰,声音发颤,却仍然鼓起勇气继续:“我、我其实真的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中央空调的温度太低,她胳膊上被激起鸡皮疙瘩,盛勤深深吸气,让自己镇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