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中,身着藕粉色一字肩礼服的小女人在生动的朝他笑,故意睬了他的脚。

    而他呢,明明该生气的,却反而宠溺的温柔浅笑,把她更抱向自己一分,阻挡住其他人的觊觎。

    然后,那个小女人小心翼翼的说着什么,他明明是不开心的,却最终还是亲自送她离开。

    可是,沈太太明明答应过他的,十周年晚宴的时候,会全场陪着他的,为什么失约了呢?

    沈清彦伸手眷恋的抚摸了一下画面中的小女人,又看了眼她旁边的,当年的他自己。

    那是个傻瓜,爱而不自知恐怕说的就是当年的他了吧。

    视频后面是几张更早之前的照片,他和沈太太唯一的合照。

    那还是顾小北大学毕业的时候,他看不惯粘着顾小北的萧正安,撇下金书怡,特地过来拉着她一起拍毕业照。

    当时是用的他的手机拍的,后来他忙起来忘了把照片转发给顾小北了,再想起这些照片时,是他换手机的时候。

    那时候他和沈太太的关系有点僵硬,他当然不会凑上去发给她一份早就过时了的照片,只是在手机备份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指尖轻点,留了下来。

    照片中的女孩戴着学士帽,一派青春洋溢的温婉样,而他呢,沉着一张脸,虽然五官还是俊朗不凡,却因着萧正安在旁边耍宝,一脸的嫌弃不耐烦。

    其实,那时的他,恐怕早就爱上她了吧。

    曾经,她爱他,全世界都知道,而他爱她,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所以,注定,他,失去了她。

    沈清彦轻吻了下照片中的女孩,然后珍视的关了相册收起手机,坐起身,转头望向窗外。

    春末的清晨,天色开始由深蓝转为浅蓝,一点一点拉开白昼的序幕。

    沈清彦呆呆的看着,思绪飘往了曾经的那些岁月。

    两人刚结婚的时候,他因着是沈太太强迫他结的婚,自觉看错了从小看到大的小丫头,对她不是冷嘲热讽就是不理不睬,自动的在两人的关系中竖起一道坚固的屏障,不允许她越雷池一步。

    不久之后,他妈来他家发现了两人分房睡,在他开会的时候打电话给他,对他一顿唠叨,他更是把这份怨怼发泄在了沈太太的身上。

    反正他本就不是对她的身体没有兴趣,只是不屑去碰而已,既然她这样耍手段,他又何必再压抑自己,就权当是解决生理需求好了。

    后来,他无意中听到刘姨和他妈的闲聊,才发觉,原来是他错怪了沈太太,她从始至终并没有打过小报告。

    可是,当时的他却对她说不出抱歉二字,他一直是高傲的清冷的,而她在他面前一直是卑微的讨好的,这样的人设关系,让他怎么轻易低的下头?

    就这样,婚后的两人在长辈面前维持着表面的平和,而私下里,他依旧对沈太太爱搭不理的。

    事情的转变发生在那年的春天,那年他爸沈林和大法官工作劳累,积劳成疾,在他最爱的工作岗位上殉职了。

    这对他来说是个很大的打击。

    他虽然读的是法律,却没有子承父业进入政法机关,而是自己开了律所,当起了职业律师,对此,他知道他父亲虽然没说什么,但还是有些遗憾的。

    他其实很崇拜他的父亲,一直把沈林和当作学习和努力的标杆,可是如果人在政法机关,会受到很多限制,他想要做的是,为更多的弱势力发声,他想要做他父亲这个位置上做不了的事情。

    沈林和的突然过世,让他一时没了方向,他表面上安抚着方佳佳,有序的安排着父亲的后事,没人知道他心底的无措和难过。

    那天事情都办理妥当后,他和沈太太一起回了家,晚上的时候,他无论如何都睡不着,脑子里都是这些年来他爸对他的教诲。

    后来,回过神来时,他看到沈太太坐在他的身边,温柔的抱住他的头,安抚他,“如果难过的话,就哭出来吧。”

    然后,那天深夜,他埋在沈太太的脖颈间,第一次痛哭出声。

    很多年后,沈清彦想起这件事时,才渐渐的,后知后觉的明白,其实沈太太才是最了解他的人,知道他的难过,知道他的悲伤,一直是她给了他最大的包容。

    ___

    天色渐亮时,沈清彦翻身下床,习惯性的取过床头柜上的手表戴上,这只手表是沈太太曾经送他的生日礼物,她亲手帮他戴上的,后来的这些年,他一刻都没让它离开过他的视线。

    手表表带够宽,足够把手腕处的丑陋疤痕遮住,以掩人耳目,而他心底的伤痛,却无论如何都遮掩不了。

    整理床铺的时候,沈清彦顺手把一套正红色礼服收拾干净,眷恋的摩挲了一下礼服的裙摆,小心翼翼的放入衣帽间。

    这些年来,他习惯性的抱着沈太太的衣服睡觉,只有闻着她衣服上熟悉的好闻的气息,他才能勉强睡上一会儿,可是,他也有些害怕,六年了,留在她衣服上的她的气息越来越淡,都快消失了。

    所幸,他的沈太太还活着,她回来了,她答应了他今天回家吃饭,他就快再次拥有她了。

    洗漱过后,沈清彦打开冰箱,随意拿了一块99纯度的黑巧克力送入口中。

    黑巧克力在舌尖融化,苦涩的滋味弥漫在味蕾,沈清彦微微勾了勾唇,满意的笑了下。

    曾经他不明白沈太太为何这么喜欢纯度如此高的黑巧克力,后来才知道,只是因为她在这段如履薄冰的婚姻中太辛苦了,才指望着找一个宣泄口。

    这些年来,他也渐渐习惯并喜欢上了这种如苦药般的滋味,可是为何,他还是感觉抵不上心痛的万分之一呢?

    _

    嚼着黑巧克力的同时,沈清彦脚步自然的走向了家里其中一间客房,房门打开的时候,犹如时光穿梭,他无缝连接的进入了曾经沈太太的房间。

    六年前,沈太太刚刚出事那会儿,他突发奇想,把沈太太当年在家属院的房间一模一样的搬到了这里,光是拍照、丈量、布置,然后一点一点细节的完善,就花了他整整三个月的时间。

    而在当时,这个有着沈太太生活过痕迹的地方就是他唯一的精神寄托。

    此时,房间内还是他凌晨离开时的模样,床头柜上是这几年来过年时方佳佳给他们俩的红包,一共十二个红色吉利封,他都整整齐齐的放在了她单人床的床头柜上。

    她的书桌上是他放的两个铁皮盒和一本高三数学课外习题册。

    其中一个陈旧的铁皮盒是曾经沈太太的,他从三年前陶桃给他的,沈太太的行李箱中找到的。

    里面是一些小玩意儿,一个旧了的溜溜球,一把藏蓝色的小雨伞,一些或旧或新的电影票存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