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婉的手捶着程芫华,像是在打荣先生一般,她恨恨道:“他没错!他一点错也没有!他是人民的英雄!为了……为了和那些牲口周旋,他让我的宝儿做人质!!为了做他的英雄,让那群牲口将我的宝儿杀了!”

    程芫华满脸错愕。

    “我要再怀一个孩子,我的宝儿就会回来,可他不敢!他不行!那是报应!他怕宝儿回来找他报仇!”

    郑婉一边撕心裂肺的哭,一边捶打程芫华:“我的宝儿还那么小,他能懂什么?!那么小的孩子,他怎么能——他怎么能!!”

    喊到最后几句话的时候,郑婉喘不过气,话都说不出来,脸胀红,隐隐变青,仿佛下一刻就要晕厥。

    程芫华一脸着急,一边拍着她的后背,一边深呼吸,放柔声音:“郑姐,你看看我,不要着急,是他的错,以后不见他了,再也不见他了!”

    这个时候,不管什么,只能顺着郑婉,否则她会更加疯狂。

    程芫华不知道真相,在这个时候,她只会完全站在郑婉的角度。

    果然,郑婉稍微平息了些,至少能够喘过气了。

    程芫华继续给她顺着气,她的手紧紧掐着自己,掐出了淤青,程芫华也不在意,只是用轻柔的声音安抚道:“再也不见他了……想想我们,想想程记美食店的人。以后你就待在我们这儿,呆一辈子。宝儿就在你的心里,不会离开,师玄今天回不来,明天他就带着黄上回来了,你还有我们,有黄上。”

    郑婉掐在程芫华手上的力气放松了,脸上的血红也淡下来了几分。

    程芫华稍微松了口气。

    如果说一开始想要为郑婉疏导内心是因为那个任务,但和郑婉的接触中,程记美食店已经接纳了这位苦命又温柔的女人。

    他们现在想要救她,只是为了让她走出过去,走出伤痛。

    那些腐烂的伤口,再痛再难受,也要为她剜干净。

    这样的疼痛是一时的,但若是不剜干净,这样的疼痛,就是永远,甚至是……致命的。

    郑婉松了力道,恢复了两分理智。

    程芫华轻柔的声音还在絮絮叨叨:“黄上也可想你了,师玄说它天天催着导演拍戏,简直成了整个剧组最敬业的演员。郑姐,黄上喜欢你,我们也喜欢你,这个世界上,你还拥有很多东西。”

    郑婉眼神再次变得清明了些,但因为刚刚那几杯烈酒,她的眼神一半清明,一般是混沌。

    她看着程芫华的手臂,上面自己刚刚留下的痕迹清晰。

    她脸白了白,声音有些颤抖:“对……对不起……芫华……”

    郑婉一疯起来,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程芫华笑着摇摇头,并不和她计较,只是站起来,在她面前蹲下,和她面对面。

    郑婉回视她的眼睛。

    程芫华说:“郑姐,逝者已逝,宝儿永远在心里,你只要想着他,他就陪着你。但人这一辈子,终究还要为自己而活着,你身边有我们,心中有宝儿,往后,你可以试着……为自己而活。”

    郑婉这一辈子,将宝儿看得比自己命还重,所以她现在活得这么难受,活得……生不如死。

    可孩子已经走了,那么未来,她可以试着……为自己而活,活成自己。

    程芫华的话让郑婉愣住,她呆呆看着她的眼睛,不说话。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

    夜色更浓,天也冷了下来。

    今晚天上有清冷的月亮,和两颗若隐若现的星星。

    刚刚那几口烈酒下去,这会儿两人心中都还是烫着的。

    程芫华站起来,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两人就这么静坐着,一言不发。

    她知道,要给郑婉时间想想。

    郑婉怀上宝儿的年纪已经不小了,因为对那个孩子期待多年,孩子又那么听话懂事,所以她几乎将那个孩子当做命根子。

    可是宝儿遇害了。

    若只是意外,她还有爱着的老公可以依靠,两人可以互相依偎着,舔舐伤口。

    可偏偏……

    那个孩子的遇害和荣先生有关系。

    两人不能互相依靠、互相舔舐伤口了,郑婉见到荣先生,就像是见到仇人。

    这也是她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原因之一。

    沉默了十几分钟后,程芫华偏头:“郑……”

    话音顿住。

    对方靠在椅子上,脸颊泛着红,睡了过去,只是睡得不安稳,所以皱着眉。

    程芫华笑了笑,摇摇头,搀扶着郑婉进了房间,脱了鞋,给她盖上被子。

    郑婉睡得不好,所以眉头一直没有松开。

    程芫华轻轻叹口气,捏了捏被子,站起来,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直接……朝着大门外走去的。

    而郑婉,在她合上门的时候,睁开了眼睛。

    她眼神复杂地看着程芫华离开的方向,呆呆看了好一会儿,还是站起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