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生下了孩子,这个孩子就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有独立的“自己”思维,他们没有资格让这个孩子做另外一个人。

    否则当这个孩子知道一切的时候……又是一场伤心事。

    程芫华叹口气。

    郑婉的身体还不知道什么情况,这一段时间的养生汤也不知道有什么作用,就算能够疏导郑婉的情绪,让她接受第二个孩子不再是宝儿,也得要她能够怀上第二个孩子才行。

    程芫华今晚听到的这个故事,让她的心里酸涩,对郑婉心疼,又对那个孩子……无限惋惜。

    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残忍。

    程芫华并不是一个相信命运的人,可人类对未来的无知和茫然,本就是难以预料的,这样巧合发生的不幸,只能归咎于命运。

    但有些不幸,是可以疏导和避免的,比如师玄,又比如……郑婉。

    两人之间又沉默了下来。

    程芫华说:“我先回去了,你今晚就在村里住民宿吧,你这个状态,就不要开车了。”

    荣先生点头之后,程芫华便转身,回了程记美食店。

    然而,她刚刚迈进大门,注意到旁边——

    一个女人蜷曲着靠在门上,双手抱膝,无声痛哭。

    程芫华大惊:“郑姐?!”

    不远处,听到她声音的荣先生浑身颤了颤,眼神带着不可置信。

    ——郑婉……听到了?

    程芫华赶紧蹲下来,脸上带着着急,试探着伸手:“郑姐,郑姐……”

    一时之间,程芫华除了着急,竟然不知道应该怎么反应!

    这实在是太出乎意料了,不管是宝儿最后的遗言,还是郑婉不能怀孩子的真相,对于这个女人而言,都是莫大的冲击。

    在今晚这个痛苦的时候,她又偏偏将这些全都听见了!

    程芫华一时之间,乱了思绪。

    这时候,荣先生快步过来,他上下唇有些颤抖,眼眶还是湿润的,脸上带着担忧和害怕。

    ——他不应该出现在郑婉面前的。

    ——但在这个时候,他只想陪在郑婉身边。

    荣先生蹲下来,手轻轻放在郑婉的脸上,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轻柔着声音说:“婉婉……看看我,你看看我,你还有我……”

    程芫华深吸一口气,站起来,给二人一个单独的空间。

    她走后,郑婉依旧痛哭,那种感受太痛了,宝儿是郑婉的伤口,刚刚荣先生讲述宝儿遇难的经历,就是给了这个伤口重重一刀,疼得窒息。

    而宝儿的遗言……

    那就是撒在这伤口上的盐。

    荣先生满脸的无措,见郑婉哭得没有声音,他突然伸手,紧紧将郑婉抱在怀里,跟着一起,默默流泪,两人脸贴着脸,泪水交叠。

    “婉婉……你不要离开我,我只有你了,我只有你了……”荣先生哭得像是个孩子。

    上一次他这样哭泣,还是宝儿离开的时候。

    但当他发现郑婉哭得绝望的时候,他便擦干净了眼泪,守在郑婉身边。

    郑婉也是在刚刚,注意到这个男人哭得哭得不能自已时……她才知道,这些年为了让她好受些,他的眼泪都是往心里流。

    不是不痛,是在强撑着。

    郑婉抬头,从模糊的视线中,注意到这个男人,四十出头的年纪,耳鬓已白。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郑婉哭出了声,一边哭,一边用拳头捶着荣先生。

    为什么?

    是为什么不告诉她宝儿的遗言?

    还是为什么不告诉她,她不能怀孕?

    荣先生任由她捶打,笑容苦涩,却又隐隐带着两分激动。

    他不怕郑婉打他,这些年了,郑婉的哭泣多半是绝望,现在这样,更像是——发泄。

    发泄出来,心里就会好受些。

    “宝儿——宝儿——”郑婉哭到抽搐。

    今夜对于而言,实在是莫大的打击,明天是宝儿的忌日,生日翻出腐烂的伤口,然后又偷偷听见……

    一些她从来不知道的真相。

    荣先生没有给郑婉说过他和宝儿到底是怎么出事的,那个时候,郑婉宛如疯了一般,怎么都不相信宝儿真的走了。

    她只知道,荣先生发现了歹徒,来不及多想就跟了上去,然后歹徒绑了宝儿和他谈判,但最终的结果……宝儿死了,歹徒被抓了。

    不管这个过程是怎么样的,当初,是荣先生的过失,宝儿才会出事。

    但刚刚,她才从荣先生的口中知道,当初他有将宝儿送走,当初他做好的是自己去死的准备,当初……宝儿死前还惦记着给妈妈把徐记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