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破天气预报。

    纪翘瞪了一眼天空,脱下外套要盖。

    阴影掠过,头顶忽然多一把黑伞。

    纪翘一僵。

    余光瞥一眼旁边,疑心是梦。

    梦这东西,只要到高潮前,就全醒过来了,跟那狗男人上床似得。

    她没再往上看,因为听到声音。

    没人声线像他。

    “求神问道,求什么,求了才知道。”

    纪翘望着前面,低低问道。

    “知道了吗,现在?”

    纪翘其实没事都在琢磨他。声音很难琢磨出来,到底是什么感觉,怎么让人听了下意识想抖。

    她现在突然意识到。

    他是那种与其在天堂为仆,不如在地狱为主的人。

    “神藏四海,道隐八荒,没什么用。”

    祝秋亭给她撑着伞,望着墓碑上的人,蹲下,放了一只白玫瑰,清劲嗓音撞进她耳膜,懒懒道:“还是靠自己吧。”

    蓝牙音箱自顾自地,正播到暗涌。

    “让这口烟跳升我身躯下沉

    曾多么想多么想贴近

    你的心和眼口和耳亦没缘份我都捉不紧

    害怕悲剧重演 我的命中命中

    越美丽的东西我越不可碰

    历史在重演这么烦烧城中。”

    纪翘望这座城,她生活过的,无聊而安逸的小城,埋葬她的青春、亲人、挚友的城,山雨欲来风满楼,乌云如歌所播,暗涌无限。

    她觉得极深的悲哀跟着翻涌而上。

    兜兜转转,还是被扼住了咽喉。

    这一生,她发誓避之不及的存在。

    洪流一般抵达的的命运,直白冷然地显示给她真相。

    你完了。

    纪翘。

    她听见冥冥中,有声音说。

    ☆、【二十】

    【24】

    想好了吗?

    祝秋亭这么问过她几次。

    如果纪翘的回复是肯定的,他的答案也没变过,说好,我知道了。

    刻入骨髓的有两次,一次是想跟他进祝家,一次是求着他用她。

    纪翘废话也不多,只跟他说,别把我当女人,祝秋亭。他们怎么保护你,我也可以。

    当时祝秋亭反应是怎样,具体的记忆已经模糊褪色,但他那个轻笑,纪翘实在是一记很久。

    那意思并不是[就凭你]?

    是[我知道了]。

    不管能不能办到,我接收到了。

    那一次,纪翘确实做到了。拉斯维加斯赌场酒店里,她反应极快,代价是一枚m99弹头。穿透伤,她不介意,裹着被子又蹦回隔壁房间了,过了二十分钟医生才到。

    想一想,无论做事说话,祝秋亭在情绪上简直有道天然屏障,说不清是天赋还是培养的。

    他那漫不经心,彬彬有礼的外表下,包裹着凶猛而强韧的灵魂,不知绝望与恐惧为何物。

    祝氏失败过,不止一次,祝家也是。

    商业竞争,势力角斗,没有一关容易过的,有一年,纪翘在的第一年,祝秋亭几乎是在警局度过的,当时风头正盛的对手要将他摁到底,四条海路全断,陆路被封,这只是明面上祝氏遇的动作,祝家还要撇开另说。

    对手是曾看在祝绫面子上,帮衬过祝秋亭的长辈,了解多,下手也狠。媒体问起,他笑眯眯的评价祝十个字: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祝氏股价当晚跌停。

    即使那个时候,纪翘也没见他情绪有太剧烈的起伏。

    苏校担心的快住在大楼里,好几个晚上熬通宵,等祝秋亭从警局回来。

    纪翘无意间看到祝秋亭回来,电梯门一开,他手中挂着件呢子大衣,大踏步往外走,脊背修挺笔直。路过苏校,看他那难看脸色,听见他低声说撤资方,问怎么办。

    祝秋亭倒先笑开了,文件往人怀里一砸,说,关关难过关关过,往上爬,掉下来。就这两条路,选一个。

    纪翘这才确定,别人或他自己的痛苦,都会化成帮他开路的熊熊烈焰。

    她想学,可真难。

    痛苦无法帮她开路。

    纪翘看望完孟景,把上司送到了本市最好酒店,回家途中收到一条匿名信息。

    截图,文字,视频。

    时隔多年,纪翘第一次看得那么清楚。

    纪钺的最后一面。

    警局里的人没让她看遗体,直到火化都死死拦着,确实是对的。那甚至称不上遗体了,无法辨认,惨烈模糊。

    她现在扛不过去,别说十年前。

    纪翘也不知道自己要走到哪去,在一间不歇业的地下酒吧里待了快两天,没喝醉,后来不知道被谁灌了断片酒,终于能哭出来。

    她被人扔到车上,带回了家。

    纪翘还记得这是自己家。不是因为她有多清醒,是因为这个她从小住到大的家里,餐桌旁的高柜上,纪钺的照片正对着大门。

    纪翘被人拎着,进门对上纪钺那双眼睛。

    她上去就把照片摁倒了。

    从祝秋亭的角度望过去,纪翘真是狼狈的要死。

    头发散乱的披着,一绺一绺的贴在脸上,混合着汗和泪,细白的脖颈上青筋根根分明,快要爆出来。

    他忽然伸手,摁了摁。

    那处血管被摁下去一点,她整个人也像气球被戳到极小针眼,全身乏力,顺着墙蹲了下去。

    “祝总,求你了。我就求你这一次,你走吧,行吗,让我安静安静。”

    这是纪翘今天跟他说的头一句话。

    嗓音哑得不像话,神情陷入茫然。

    祝秋亭靠在她对面餐桌边沿,低头点了支烟,细微火光从指间一闪而过。

    “纪翘。”

    他走前两步,到她面前,单腿蹲下,右手抬高她下巴,这样纪翘整张脸都在他目光范围里。

    祝秋亭说:“你想跟我上|床,因为你想让其他人知道。今天如果祝氏在别人手里,你也会对他这么做。”

    “我不想……”

    他低头深吸了一口烟,笑一笑,把烟雾轻喷到纪翘脸上。

    看她止不住的咳,祝秋亭好一会儿没说话。

    他望着她,漫长而有耐心。

    最后落在薄唇上,即使崩溃成这样,她唇峰和唇角弧度依然上翘,仿佛永远不会下沉。

    祝秋亭想起她含住自己的样子,生涩艰难地吞了一半,湿软舌尖绵绵滑过顶端,然后就想认输退出,是他扣过她后脑勺逼她尽数吞下。

    “你得理解,”祝秋亭摁灭烟,轻声道:“弱点,它很麻烦。”

    他伸手抚过纪翘长发,垂眸望着她在痛苦里挣扎,连反应都给不出来。

    而他依然从容温和,靠近纪翘温热耳廓时,低声将话灌进去:“酒喝多伤肝。”

    “要跟我做吗?”

    祝秋亭问她。

    纪翘终于给了一点反应,她抬起满是血丝的眼,紧紧盯着他,吐出两个字。

    “现在。”

    她一刻,不……

    一秒也等不了了。

    纪翘想从熔岩里爬出来,刺她一刀也好,开一枪也罢,能让她暂时忘了当下,做什么都行。

    她话音刚落,祝秋亭便把她从地上捞起来。

    这间屋子很小,客房不过几步的距离。

    门一合,纪翘被他狠顶在门板上,后脑勺却撞在他手掌心。

    喘息和心跳声被无限的放大。

    …………

    …………

    作者有话要说:。。。

    ☆、【二十一】

    【25】

    结果他只是说说,后半夜祝秋亭放过她。纪翘昏沉睡过去,没多久便醒来,身边已经空了。纪翘在黑暗里睁开眼,望着天花板,墙皮有了点年份,她数着霉点,一颗,两颗,三颗,像数星星。

    房间不大,窗户开的不大,风从窗沿渗进来,纪翘翻身下床,她低头看了看,一片狼藉,跟身下这张床一样。她开了衣柜,随手扯了件浴衣出来披上。

    这个家像有刺,每分每秒都向内延伸的刺,扎着她提醒她,没了就是没了。所以她回来的少,但每个月都找人来打扫,只去年回来住过一阵子。

    挺干净的,纪翘环视了圈,不过跟他格格不入。

    纪翘翻箱倒柜,从书柜下层找出一盒烟来,一脚把柜门带上,叼着烟,开始满世界找打火机。

    全身酸疼的劲没过去,像过不去了。她很不舒服,得做点什么转移心情。

    祝秋亭怎么弄她的,纪翘眯着眼想了想,竟然记不太清了,就是疼,现在到处都疼。

    她扒开浴衣肩头瞥了眼,那里疼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