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没落,她腰被一把打横抱起来,扔到软床上,还他妈弹了两下。那两下让纪翘倍感屈辱,她整个人从床上一个鲤鱼打挺,什么高烧肩伤都忘了,直拳又快又狠冲他脸上就过去了——祝秋亭竟然在这儿给她发脾气?她一肚子火还没地方发呢,都是惯他妈的孩子惯成这样,她有多少次解决他的机会,都从眼前生生放走了,就是抱有那么一点侥幸心理。也许跟当年的人,只是长得像,没什么关系呢?

    在清江,另一边竟然直接找上门了,简直在啪啪扇她耳光,提醒她,他们有关系。面前这个人,不管动没动手,跟杀纪钺的男人,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又或者,是同一个。

    祝秋亭没躲,生挨了一拳,嘴角除了血丝外,迅速青了一块。

    纪翘半跪坐在床上,也僵住了。

    “我只是想问你。”祝秋亭望着她,不知道过了多久,下半句怎么也问不出来。

    他又说:“算了。”

    祝秋亭翻身下床,把衬衫全解开,反正刚刚扣子也被她扯的七七八八了。

    他从衣柜里随便拉出件短袖,后裤腰忽然被人拉住。

    纪翘的手指尖冰凉,他下意识想去握,到一半又忍住了。

    “你等会儿。”

    纪翘语气很硬:“过来。”

    他后腰处有个atopos的纹身,这个她一直知道。

    但她才发现,在atopos下面一点,还有一个小纹身。

    纪翘抱着一点希望,希望这是代表跟她无关的某个人。这样她也不必再抱着执念,他们之间所谓的爱,只是由彼此欲望和日夜相处产生的幻觉。

    祝秋亭站着没动,任她动作。纪翘看清,那是四个字母。

    j。a。d。e。

    jade。

    的确是,一个女生名字。

    与她无关。

    纪翘整个人脱力般靠回床上,既感到解脱,又觉得胸口哪处,丝丝拉拉扯得生疼。

    jade。

    祝秋亭走到门口要离开时,纪翘问:“我在缅甸遇到过一个华人老板,开刺青店的。他设计过的图,有一张后面写着……”

    “美梦如期光顾。”

    走廊的灯照出明暗分界线,祝秋亭的侧脸被灯光寸寸吻过。

    “是给她的。”

    他语气有些淡漠,最后关门前又道:“你说的没错,可能,是不合适。”

    纪翘靠在床边很久,呆坐在那里,也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只是下意识的想着jade。越想越抓心挠肝。到底是什么样的人?高吗?漂亮吗?是会唱歌,会跳舞,会撒娇求他买项链的类型吗?外国人吗?他对她也是特别的吗?

    也?

    纪翘想着想着,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笑着笑着,手背抹了下脸,有一小片凉。

    她跟他真他妈有缘,连一个陌生英文名都耳熟——

    jade。

    纪翘忽然坐直。

    不对啊,这个名字她真的听过!

    就是太久远了,她……她完全记不起来,哪个朋友用过了!

    纪翘没有用多久,就想到了。

    初中的时候,初二还是初三都记不得了,有一个学期来了外教,给每个人起了个英文名。

    她的是jade。

    ☆、【五十三】

    【56】

    纪翘不喜欢雨天。

    早年踝部受过伤,每逢阴雨会隐隐作痛。她从纪钺那里没继承来什么好品质,倒霉倒是一脉相承。

    她靠坐在床侧边,不愿一直发呆,撑了把床沿想站起来,顺手用了肩上受伤那边,没稳住,又跌坐回了地上。

    房间窗上雨滴的痕迹绵延不绝,纪翘稍一抬眼就能望出去,整个世界被一片蒙蒙的雨雾笼住。

    雨声好像滴滴落在她心上,砸得人烦躁不安。

    室内早就安静下来了,祝秋亭离开时关门的声音,却长久地在她耳边,循环往复地响。他没有把门甩的震天响,那一声只能算适中,不轻不重。

    纪翘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想破脑袋,也无法从中学时代提炼出跟他相似的人影

    而且越想越操气,心头一把火压都压不住。

    他本来就像个谜团,怎么努力也窥不到尽头。那一个英文名,并不算生僻。但要说是巧合,傻子才信。

    她不喜欢雨夜,更不喜欢在雨夜胡思乱想。

    纪翘扶墙站起来,大步流星地出卧室去找他。

    这幢别墅是庭院式加二层的结构,不在郊外,整体面积并不夸张,要找个人不是什么难事。

    她刚走到楼梯口,就闻到股扎实的香味,是方便面,闻着就不健康,可勾得她胃里咕咕直叫。

    先吃还是先吵?是个问题。

    除此以外,纪翘心头浮上一点疑惑。别说他以前住的地方都有人做饭,就是没人,他也从来没吃过方便面,一次都没有。

    她在思考的过程里,脚不受控制的移动到了餐厅区域。

    厨房是半开放式的,推拉门大开,他站在灶台前,随便套了件黑色短袖,换了条松垮的灰色运动裤,肩背肌肉线条流畅漂亮,布料在腰窝处微凹下去,背影修长。

    男人转身,在门口撞纪翘个正着。

    他眉骨生的高,本来就自带压迫感,那双眼好似深湖,站在暗处随意一瞥,都让人莫名不安。

    她脚趾不自觉对了对,面上岿然不动,依然一副i don’t give a fuck老子路过看看立马就走的神态。

    祝秋亭心情只要不是差到极点,都会留着点基本人性。

    比如说,问一句要不要吃。他们以前经常一起吃夜宵,各干各的事。

    现在他说,让让。

    纪翘:……

    她侧身让开路。

    祝秋亭看也没看一眼便离开了。

    纪翘在他身后问:“面在哪?”

    祝秋亭把那碗面放到了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没有了。”

    纪翘:…………

    她看到他面上还卧了个煎蛋。

    说不饿是假的,她去会场前就没吃东西,徐修然当时给她个面包垫了垫,回来后还去医院折腾了一趟,打了退烧针,现在饥肠辘辘。

    纪翘站在旁边看了两分钟,在尊严和食欲间摇摆。

    怎么说都是,自尊比天大。她之前确实不想见到他。

    面热气腾腾的,餐桌上方的吊灯是暖色,黄澄澄的。跟落地窗外的雨夜形成鲜明对比。就像他跟她的对比一样强烈。

    祝秋亭没听见她声音,这很正常。也知道她没走,一直站在那。

    间隙时他无意抬头,侧目扫了眼,手中动作顿住。

    纪翘在哭。

    她眼睛本来就大,眼尾天生带点上挑,厉意狠劲妖艳全在那双眸里。只有眼泪,并不常驻。

    以前偶尔也哭过,动静都挺大,上气不接下气那种。

    但这次不是。是眼眶盛不住才落下来,很快又被她用手背抹掉。

    祝秋亭把筷子放下,坐在那片刻,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拉开椅子站起来,走过去。

    “你哭什么?”

    祝秋亭用指腹拭掉她眼泪,低声道:“我没说过吗,讨厌哭哭啼啼的人。”

    纪翘的声音很小,两腮鼓的有点圆,像受了委屈的小动物。

    “我肩疼,胃也好疼。”她甩开他手,用手背盖着眼睛,肩膀一抽一抽:“随便你,爱讨厌就讨厌,反正他妈的不合适。”

    祝秋亭把人拉餐桌前,筷子塞到她手里。

    “吃。”

    纪翘两只眼本来闭着,闻言小心翼翼睁开左眼一条缝。

    整碗面竟然都是满的。

    她小声哭泣的动静随着观察这碗面骤停了,祝秋亭则懒懒撑着额,安安静静看她。

    纪翘很快意识到戏不连贯,又恢复了悲伤中带着一丝委屈委屈中带着一丝脆弱的神情。

    准备保持着这个状态吃全程。

    摸着良心说,蛋煎的不错。

    但祝秋亭没等她吃完,就回书房办公了。

    纪翘埋头吃面的动作这才停下,神色复杂地扭头,目送着他消失在楼梯上的背影。

    人们好像都很担心,爱里美好轻快的部分,都变成日常生活中的柴米油盐,被消磨折损,在一场又一场争执中,往日的一切都化成天际一丝云翳,抬抬头能看见,但永远够不到。

    纪翘好羡慕,羡慕的要命。羡慕的她不愿多看也不去想。

    他们并不是配谈爱的人生。结婚也不能解决问题,只是装作……装作能像其他人一样,奢侈的拥有片刻,在正常轨道上携手的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