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罗超弯腰捡东西的时候,时夏凝眉对她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再问。

    周思齐会意咬住下唇,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等罗超抬起头来,周思齐已经转回身去没再盯着他了。

    时夏帮他捡起掉在地上的圆珠笔,琥珀色的眼珠通透清亮,她温声说:“卷子上有不会做的可以问我。”

    罗超慌张的情绪还未平复,他抢回时夏手里的笔,用力地点了点头,“嗯。”

    讲台上,杨洁开始讲评考卷。

    时夏回正身体,一旁的周思齐突然将卷子平移过来,她点了点分数侧方的空位,那里用铅笔写着:他是被打了吧?

    从时夏的方位,她看不太清罗超脸侧的伤痕,但从他手臂和锁骨上那一些痕迹来判断,应该是这样没错。

    而且这似乎不是新伤,他手臂上淤青的边缘处已经开始有泛黄的颜色,这是淤血消散吸收的证明。

    时夏用橡皮擦掉问句,再同样用铅笔写:我们不要说出去,他好像不想被人知道。

    周思齐收回卷子,看过后悄悄在身前对时夏比了个ok的手势。

    早自习和两节英语课连堂,再下课的时候已经是大课间了。

    杨洁在讲台上收拾好教案离开教室,经过后门时,她在门外叫了声罗超的名字。

    “罗超,跟我到办公室来。”

    时夏和周思齐同时回头。

    罗超缓缓站起来,佝偻的背脊仿佛有座大山压在他身上,他完全直不起腰来。

    周思齐小声在时夏耳边说:“他看起来好可怜哦。”

    时夏眼眸微沉,没有说话。

    ……

    上午最后两节课,罗超一直没有回教室。

    直到快下课放学的时候,他才在门口喊了声报告。

    数学老师正在激情板书解题思路,完全没注意教室门口多出来的人。

    时夏在草稿纸上演算,周思齐突然拍了拍她的手臂,示意她往门口看。

    时夏抬眼,罗超站在门外,低着头,紧抓着衣服下摆,模样懦弱又拘谨。

    前排有人提醒他直接进入教室,不料被数学老师听见,老师一回头,抓住分心一个,迟到两节课一个,顿时勃然大怒。

    “要死啊你们这群兔崽子!上课多长时间了才回教室?啊,你干什么去了?!不说话?不说话那你就在门外站着,不用进来了!还有你,讲题你不听,考试又不会!考完再来跟我抱怨我没教?你这么喜欢管别人闲事,那你出去跟他一起站!”

    数学老师年级里是出了名的易燃易爆炸,此刻更是怒发冲冠,噼里啪啦将两个人一顿臭骂,又亲自揪着第一排的无辜群众出去罚站。

    他将前门猛地一摔:“以后我的课别想进来!”

    砰——这声巨响大概整个高三都能听见。

    周思齐胆寒地缩缩肩膀,小声吐槽:“钟魔头太凶了太凶了。”

    大约十分钟后,下课铃响,数学老师还没消气,走出教室看见外头站着的两人,没好气地骂:“就你们这样,一辈子没出息!”

    等他离开,前排的男生率先进入教室,嘴里也是骂骂咧咧:“妈的倒霉!”

    罗超跟在他身后进来,经过那男生桌前的时候,被他叫住。

    “你是个榆木脑袋是不是,要你进来你站着不动!都怪你,你反应快点我也不至于被骂啊!妈的下次再也不帮你了!”

    罗超低头默默等他骂完,低声说了句“对不起。”然后走回座位。

    “罗超……”

    走到身边的时候,时夏叫了他一声。

    罗超在她旁边停了两秒,没有下文,他侧眸看了时夏一眼,神情暗淡无比。

    他回到座位,清好书包后背起来离开了教室。

    时夏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到周六那天在办公室门口听见的对话。

    杨洁口中的‘罗妈妈’难道是罗超的家长?她想让罗超退学?

    那他现在……

    之后两天,罗超果然都没再来学校。

    他平时在班上的活跃度不高,几乎处于隐形状态。

    就算两天没来学校,也只有周思齐在隔天好奇问了一下时夏,他身上的伤会不会是在校外惹到谁了。

    除此之外,无人再关心罗超的去向。

    相比起来,同样几天没来学校的迟让反而更引人注意。

    他才转来一个星期都不到,就已经缺考一次,请假三天。

    好些壮着胆子来看他、想跟他交朋友的女孩子们守在高三走廊上,却一直没有见到他的人影。

    不过这倒是便宜了汪洋。

    身为迟让的同桌,还跟他出去玩过两次,他就成了学校里跟迟让最亲密的人。

    有不少初中部的小妹妹想让他转交情书和礼物,结果都被他自己占为己有。

    周思齐十分不耻他这种中饱私囊的下作行为,奈何她也阻止不了,只能看着汪洋一下课就倚着门框,跟走廊上的女孩子们大聊特聊,然后暗骂: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