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霁搅拌糖块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笑了,“因为那是你父亲做的,父债子偿,天经地义。你不幸福,江际海就不会开心。”

    “有必要吗?”江澈问他,“你觉得这样伤害我有必要吗?那你现在觉得开心了吗?你仗着我喜欢你你就开始为所欲为,你仗着我喜欢你就开始在我眼前演着这一幕幕戏,半年了,一百八十天,林霁,玩累了就回来好不好?你知道我爱你,对吗?你明明也喜欢我的,现在这场闹剧有意思吗?”

    “不是!你少在这里对我虚情假意,你根本不喜欢我,有比我更好的替代品你就会去找别人的,说的一套一套的,你们虚伪地让我觉得恶心透顶。”林霁猛地站起来,抬手的时候碰倒了咖啡,咖啡浓郁的香味和着糖甜丝丝的味道在小小的空间里弥散开来,他大步往前走,情绪又平稳了下来,“我赶飞机,我先走了。”

    “林霁!”

    江澈忽然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似,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像十年就是一个轮回,这十年里他一直不断重复地做着同样的事情,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就像当初的自己,当初的魏启明,当初的江骏琛开玩笑地说喜欢自己。

    就像当初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魏启明嫌弃自己穷,嫌弃自己是个男人而奋不顾身地离开自己的时候,江澈没想到那时的自己竟然还会帮他躲过一场车祸,就像现在的自己,帮林霁挡下一场车祸一样。

    江澈这辈子好像就跟车过不去了。

    “江澈!”

    扎扎实实的大卡迎面而来,江澈推开了林霁自己却没有躲过,江澈忽然想起刚才在车上司机师傅说开车是不能闯红灯的,明知道红灯不能闯却还硬要闯的时候,死了也没人会同情。

    这句话,江澈一点也不反驳。如果魏启明是个黄灯,那么林霁就一定是个红灯,自己偏要闯,所以死了也没人同情。

    全身的骨头好像都变得粉碎,江澈只感觉自己身体里的器官统统流出血来,又涨又疼,想要自己舒服点,就只好用力把血咳出来。

    江澈听见易文涛的声音,知道他应该是给自己送手机来了,只是不知道林霁还在不在,有没有事,要是他看见自己这副样子也许会哭,不过江澈也不确定。也或许,他会像当初的魏启明一样抛下自己先出了国。

    这都说不定。

    这次,江澈没有听见救护车的声音,就先闭上了眼睛。

    他是有感觉的,感觉医生在自己身上缝缝补补的,好像在补救一个破到极致的布偶娃娃。

    江澈想着自己好不容易已经开始恢复对色彩的辨识度了,现在却躺在了这里,公司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自己处理,小王秘书的孩子还没出生,自己还没看见江骏琛和冉文瑞幸福地在一起,父亲还坐在家里的客厅等着自己回去。

    江澈听见医生说自己没了心跳,让人试着准备仪器救自己。

    江澈想哭,却哭不出来。

    这辈子,江澈交过两个男朋友,第一个男朋友自己爱了他将近十年,为他断过手,为他放弃了自己的梦想。这第二个男朋友,自己只爱了他不到半年,却为了他丢了一条命,江澈忽然觉得自己的那十年可真金贵,竟然抵得上自己的往后余生。

    江骏琛和江际海赶到医院的时候,林霁正满身是血地坐在手术室外的地板上,目光呆滞。

    江骏琛恨不得上前提起他的衣领将他狠狠揍一顿,可是现在他却什么也做不了,这里是医院,江澈还在里面,生死未卜。

    易文涛靠在墙上,手里还拿着江澈的手机,他终于明白自己的心跳为什么会如此之快,他本来可以亲手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可是自己却忽略了,死神好像一步步正向这个手术室逼近。

    易文涛看见江际海,叫了一声叔叔。

    江际海点点头,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林霁,“你又何必这么做呢?”

    “没必要啊……”江际海老泪纵横,声音颤抖,“该给你爸爸偿命的人是我,你又何必拉上江澈呢?”

    林霁一言不发,好像没看见任何人,听不见任何声音,他脑子里现在满满的都是江澈惊恐地推开自己,然后血花四溅的场景,鲜血埋没了自己的视线,江澈的声音,江澈的气味,开始充盈着他的感官。

    所有人都麻木了。

    手术室的灯暗了下来,医生出来,有人上前询问,林霁想过去看看,却又不敢,他坐在那儿,只看见医生摇了摇头。

    第一百一十四章

    白色。

    约莫是纯洁不可侵犯的象征。

    医院楼下的花园里,木槿花都是白色的。

    朝开暮落的花朵,总是会在傍晚的时候凋零。

    医生穿着白大褂,说着一些话。

    他说手术虽然成功了,心跳开始恢复,但是还有三天的危险期,危险期过去了也不一定能醒过来,说不定有变成植物人的风险。

    谁还能一辈子守着一个植物人不成,没道理的事儿。

    江澈之后被送到了icu之后,他的公司就没人打理了,江际海就让江骏琛去帮江澈看看公司,两个人轮着去照看江澈。

    易文涛没再出国,而是经常到医院里帮江骏琛和江际海轮班照顾江澈。

    医生说亲近的人能经常和江澈说说话,说不定江澈渡过危险期之后醒来的几率会大一点。于是,易文涛便买了一本童话书天天坐在江澈病床边给他讲故事,有时候是童话故事,有时候是霸总的小说,没人的时候他就一人分饰好几个角色在旁边演着。

    这时候,易文涛就会看见江澈的手指在轻微颤抖,却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但是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他一定是嫌自己烦,只要江澈能醒过来,无论他怎么对自己都好。

    午夜的时候,林霁会趁着没人偷偷跑到江澈病房门口坐着,从玻璃窗看进去,江澈静静地躺在那里,他就会悄悄走进去坐在他旁边看着他,他露在外面的手冰冰凉凉的,好像一个死人一样,如果不是床边的电子仪器上还显示着他有生命的象征,林霁一定会以为他已经死了。

    “江澈。”

    “我相信你了,你醒过来吧……”

    “好不好?”

    “我要回来到你身边来。”

    “我玩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