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见义勇为的事迹,许知月后来在新闻上看到过很多次,但不同于她看过的那些皆大欢喜的结局——

    她的父亲并没有那么幸运。他拼尽全力,最后还是与那个小孩双双溺亡。

    许知月永远记得那天,她在学校门口踮着脚等了很久很久。

    直到天黑了,爸爸都没有出现。

    那时候刚上一年级的她,对于死亡还没有太具体清晰的概念。

    她只模糊记得,在记者上门的时候,母亲一边对着镜头哭,一边伸手用力掐着她后腰上那块皮肤——

    “老许就这么走了,留下我们这孤儿寡母的,以后可怎么办呀?”

    新闻播出后,一批又一批的人陆续上门来,他们给了母亲和她一个装得鼓鼓囊囊的信封。

    里边是一沓红色的钞票,许知月从没有见过那么多的钱。

    夜里,母亲坐在床头看着那一沓钱,数到一半开始对着空气骂:“真是倒霉了才嫁给这个早死鬼,没本事逞什么能?让我带着个拖油瓶,往后能有啥好日子过?”

    隔天,母亲便拿着钱带她离开了乡下。

    市区高楼林立,一切都是新鲜的。

    但许知月一点也不喜欢。

    没有多久,母亲就花光了钱,她们不得不从漂亮的小洋房搬到狭窄的小巷子里。

    母亲每天都会打扮得花枝招展出门去,许知月并不知道对方去了哪里,又是去做什么。

    大多数时候,她都被反锁在昏暗的小屋里,蜷缩在床尾,战战兢兢的。

    害怕母亲一回家又会大发雷霆,把她丢到门口过上一夜。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久,直到街道办的阿姨们找上门,母亲才不情不愿同意许知月到附近的学校就读。

    在许知月小学快毕业的时候,有天母亲面带喜色回来,一边整理行李,一边告诉她一个好消息——

    她要有新爸爸了。

    许知月很快见到了那个男人。

    和记忆里的爸爸一点也不一样,对方个子很矮,胖胖的,笑起来有点阴森森。

    像童话故事里坏心肠的女巫。

    但母亲很喜欢他,许知月好像从没见她那样快活过。

    母女俩搬进了那个男人的家,是单位的职工宿舍,算不上太大,但也比她们的老房子好了许多。

    母亲又过上了不用操心柴米油盐的日子。

    市区不像乡下,这里的空气新鲜又自由。女人不用再被别人指指点点,可以尽情地打扮自己,到处疯玩。

    与此同时,许知月步入了青春期。

    她清楚自己的存在是那样的尴尬,更不想做那个随时会被母亲丢下的拖油瓶。

    最开始,她一直努力让自己接受这个“新爸爸”。

    所以面对他的示好,哪怕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在抗拒,许知月还是会逼自己去跟对方亲近。

    那时的少女还没察觉,这里竟会是她一生噩梦的开始。

    她并不知道看似平静的生活是从哪一刻开始变质的。

    第一次发现那个男人可怕的真面目,是夏季里的某天,她放学回家后进了浴室洗澡。

    明明拧紧了的门锁,却在水流声中开始缓慢抖动。

    “妈?”

    许知月第一反应是,母亲今日回来得真早。

    但门外没有任何回应。

    她心头涌上一种怪异的感觉,于是干脆关了水。

    这时候,门锁不再动了。

    “……是谁在外面?”

    话刚问出口,许知月的脑海里一下浮现中年男人那张脸。

    她呼吸一顿,声音忍不住发颤:“有人吗?”

    外边还是没有动静。

    她心神不宁,洗完头发就匆匆忙忙出来了。

    经过客厅的时候,那个男人果然在沙发上坐着。

    “小月,过来喝茶。”

    他明明在笑,许知月却觉得心里头莫名其妙凉嗖嗖。

    她摇了摇头,找了个借口就躲进房间了。

    那天之后,相似的事情接二连三发生。

    少女才意识到那个男人在试图偷看自己洗澡,于是她拐弯抹角暗示了母亲。

    可是一点用也没有,母亲听完后,反而骂她多疑——

    “就你身上那几两肉,能有什么看头?”

    许知月只好尽可能挑男人不在家的时候才进浴室,每次洗澡都胆战心惊的,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暗处偷偷窥视自己。

    再后来,那男人便越来越肆无忌惮。

    他开始当着母亲的面,时不时摸许知月的手和腿。

    少女无助地看着母亲,但对方却别过头去,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那段时间,许知月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上课总是走神,学习成绩也开始出现明显的退步。

    没有人帮她,没有人能告诉她,究竟怎么做才能解脱。

    有好几次,她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总会幻想着如果有一辆车撞上来,就这么将她带离人世,是不是就不用再受这种折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