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月一直想问个明白,可每次一想起,或许当初真的是自己那封情书惹的祸,才会导致傅屹瞻挖墙脚成功,她便不忍再对李元殊提起江晚余这个名字。

    光风霁月、一身骄傲的少年,也有不愿对他人提起的伤口吧。

    但今天不知怎的,大概是夜风太过温柔,心里的话突然自动从她嘴里蹦了出来——

    “元殊,你还喜欢江晚余吗?”

    这话一问出口,两人都愣了下。

    许知月懊恼地绞了绞耳边一缕头发,糟糕,她怎么就这么直截了当问出来了?

    反应过来,李元殊苦笑了声,“如果我说我不记得她长什么样了,你信吗?”

    许知月当然不相信了。

    李元殊向来过目不忘,往往她背了几个晚上都背不下来的法条,他看一眼就能记住,更遑论是读书那会一直紧紧跟在他身后的校花?

    她眨了眨眼,决定不拆穿对方:“我当然信你。”

    “你真是——”

    李元殊伸出手,像一个温柔的大哥哥一样,轻轻覆在许知月额发上。

    长而瘦的手指穿过女人柔软的发丝,并未舍得弄乱它。

    “有没有人说过,你有时候真的很笨,很迟钝。”

    说到“笨”,许知月的大脑里又跳出来那个狂妄大少爷的身影——

    “笨蛋。”

    “笨死了。”

    “许知月你是猪吗?”

    ……

    她用力搓了搓脸,像傅屹瞻那种没礼貌的家伙说的话,她是一个标点符号也不会信的。

    “……我真的没喜欢过她。”

    李元殊收回手,背靠着栏杆双腿一使力,整个人坐到了栏杆边上。

    “那时候我满脑子只想着,要维持住第一名,对她确实没有什么印象。”

    许知月有些讶异,那可是校花,连她这个路人甲都对江晚余印象深刻,而李元殊作为当事人,却用这么轻飘飘的一句“没有什么印象”就揭过了。

    见她愣神,李元殊望向远处,低声道:“我只一直记得一个女孩。”

    有风吹过,许知月没听清,侧过脸“咦”了一声。

    “……没什么。”

    李元殊低头看着她,眸光黑亮有力,却没再开口。

    *

    从一中出来时已经很晚,李元殊开着车送许知月到她家小区楼下。

    “那——”

    许知月拢了拢耳后的发,总觉得此刻的气氛有些怪怪的,“我先上去了?”

    原本是想问李元殊要不要上楼喝点水再走,但她转瞬间便想起来,上回傅屹瞻才拐弯抹角说要上楼喝茶,还被她毫不犹豫拒绝了。

    这么一想,深夜里邀请一个异性到自己家坐坐好像是挺奇怪的……

    以前她从没考虑过这些问题,大概是因为在她心里,一直没把李元殊当成外人。

    “等等。”

    李元殊出声叫住她,同时一手按在她的肩膀上。

    许知月转身面向着他,余光中,不远处停着一辆樱桃红色的跑车,看着很眼熟。

    傅屹瞻?

    这么晚了,应该不是他吧?

    没等许知月想明白,李元殊已经低下头来,一双桃花眼近在咫尺,眸光在黑夜里亮得惊人。

    “怎么了?”

    她缓慢眨了下眼,下巴被男人瘦长的手指捧起。

    粗粝指腹在她唇边上轻轻蹭了下,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很低——

    “……脸上沾到口红了。”

    “哦。”

    许知月胡乱用手背在脸上抹了两下,“还有吗?”

    “擦掉了。”

    男人垂着眼睫,盯住指腹上那一点嫣红,仿佛能嗅到上边残留着的某种干燥玫瑰香气。

    “不早了,你也赶紧回去休息吧。”

    说完这句,许知月三步两回头往楼梯口走。

    李元殊轻轻点头,薄唇动了两下:“晚安。”

    她看懂了那个口型,冲他用力挥挥手,“晚安。”

    *

    许知月租的屋子在五楼。

    这边是老小区,楼层不高,也就没有安电梯。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直没有人来修,她不得不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功能,盯着脚下的阶梯慢吞吞往上爬。

    走到第三层的楼梯拐角时,她忽然听见身后紧跟着的脚步声沉沉。

    这么晚了,又是单身女孩,许知月一下提起了警戒心。

    不敢回头,她加快脚步往上。

    但那脚步声的主人似乎听到了她的心声,她快,他便也跟着快。

    而后,那人离她越来越近,逐渐只剩下三两级阶梯的距离。

    近得,许知月一屏住呼吸,马上听清了空气里来自对方的喘气声。

    到了五楼,她一停下,身后的人也跟着停下。

    四周安静到有些可怕,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完了。

    真的是冲她来的。

    许知月慌得差点拿不稳手机,连伸进包里摸钥匙的手都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