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雾气里只有这一块因为泽西亚身上的鳞片闪烁着淡淡的银光,肖玉看着庞然大物,喟叹他的强大。

    “反正你要死了,跟你说也无所谓,”她耸了耸肩,转身看向陆采,稚嫩的面容涌出不符年纪的淡然,

    “我之前也不是完全骗你,我是新娘,但不是下一个新娘,而是张雪前面的那个。”

    陆采不动声色地听着她说,眼中露出了然。

    “这个村子早就该死了,不管是献祭还是感染,总得有个由头,让他们全都死绝。”肖玉轻飘飘地说,眼中闪过痛快。

    她定定地看着陆采:“到你了,和我说说,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说话间陆采又呕了好几口血,眼看着整个人都已经躺在了血泊里,他慢慢抬起头,动作缓慢地擦了口嘴角的血,被鲜红染得艳丽却瘦削的面庞突然扯出一抹笑:

    “你让他自己告诉你啊。”

    肖玉一愣,汹涌磅礴的力量突然从头顶降落,她刚来及抬头,一张血盆大口直接把她整个人罩在了里面!

    陆采没眼看地扭头又吐了口血,边吐边喘:“……别乱吃。”

    张大嘴巴还没闭上的泽西亚一愣,想起来之前和陆采做过约定,一时间陷入是先吞进去还是吐出来踩一脚的挣扎中。

    短暂的犹豫让肖玉迅速反应过来,怨灵很容易扭曲身体改变形态,当即从银龙的嘴巴缝里窜出来,又惊又怒:

    “他怎么……不,你,你怎么……!”

    她问题太多,一口气堵在喉咙眼不知道该问哪个。

    泽西亚听着根本听不懂的逼逼叨叨心烦,她还活着就是在证明他的动作不够迅猛致命,这是对他的亵渎!

    于是一爪子猛扑下来——

    “愚蠢肮脏的生物!难道你以为尊贵聪慧的巨龙会仅仅凭借外表就轻易相信一个人吗!死亡才是你最终的归宿!”

    肖玉尖叫着躲避巨龙的攻击,遥遥看过去像极了巨大的苍蝇拍在拍打一个飞窜不停的虫子,陆采猛地为自己的遐想感到羞愧,不该这么评价泽西亚的。

    起码他的确是一条聪明的龙。

    肖玉被泽西亚追打得丢了半条命,好不容易喘口气,恶毒地看向陆采:“你早就知道?早就知道他没事!?”

    陆采摊在原地淡漠地抬起眼皮,下一秒肖玉愤怒到极点反而笑出声,铆足了最后的力气闪现到陆采面前!

    “骗子!你们都是骗子!!!”

    “最后几分钟也不会留给你,去死吧!!!”

    愤怒到长发都炸开的怨灵咆哮着把利爪捅进青年的身体,发了疯的撕挠对方的血肉。

    远远看着,和绞肉机似的。

    “她可真吓人,人类的雌性都是这样的吗,一点都不优雅!”

    泽西亚捂着健硕的胸肌心有余悸,小步凑到另一边和青年感叹。

    青年沉默,还是想给人类雌性扳回一局:“她是特例。”

    肖玉听声一怔,怒火稍稍平息,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手下躺着的根本不是原先那个虚弱得快死的青年!

    是……是一张沾了血……此刻被撕得粉碎的黄符纸!?

    “傀儡,收!”

    “禁锢!”

    随着声音清冷的口诀响起,肖玉眼前的黄符纸顷刻化作齑粉,而随之而来的是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能动了。

    “不,不可能……我不是人,为什么会被禁锢!!!”

    她惊惧地尖叫,拼命地挣扎起来,但可怕的是稍稍一动,看不见的力量就会立刻灼烧她的身体。

    明明没有肉身了……为什么还会感觉到痛苦!?

    陆采走到她身前,神色平静地开口:“重新介绍一下,陆采,现就职于基金会中华区北方基地执行a队,师从天师派。”

    他顿了顿,猜测这个化成了怨灵的小姑娘可能不太了解天师派,简单解释了下:“早年职业驱鬼。”

    这个时候,压力就来到了肖玉这边。

    再不见刚刚色厉荏苒的幕后黑手气势,肖玉的瞳孔宛如地震般颤抖:“你是怎么察觉到的……你和那条龙……你们都是怎么避开我的计划的!!!”

    凄厉的尖叫声听起来感觉她快要崩溃了,陆采却不为所动,实际上他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很宁静地注视着肖玉:

    “在所有人都不正常的地方,只有你一个人是正常人,这本身就很可疑。而且我也没有刻意避开你的计划,而是从头到尾都没有相信过你。”

    结尾一字一句扎进肖玉心里,泽西亚虽然听不懂,但眼看着少女越听越崩溃的神情,他看向陆采的眼神渐渐不同——

    一点都不顾忌少女……起码外表是少女的泪水,

    他的龙骑士,有点东西!

    作者有话说:

    泽西亚:我从未忘记过我的龙骑士把一个看似少女的生物逼哭过的那一天

    陆采:哦?

    泽西亚:可是我好喜欢!

    陆采:……(多少有点那个大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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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周二请一天假,周三继续更~

    第20章 镇压

    陆采还算心平气和地开口:“解除这个村的异常,你能做到吧?”

    之所以没有继续刺激或者攻击肖玉,是因为对方现在已经失去了还手的能力,陆采不怜香惜玉,但他做事一板一眼。

    主要原因是陆采一般只管杀不管埋,的确不知道怎么才能解除这里的异常,所以只能问问嫌疑人。

    肖玉恨恨看了他一眼,骂是不敢骂了,只敢瞪一瞪来抒发心里的愤怒和胆怯:“我为什么要解除这里的异常?我恨不得他们立刻全部死掉!”

    泽西亚见她竟然敢对陆采大叫,下意识低吼了一声,吼完陷入沉思——

    到底是应该怜惜少女还是应该坚决站在龙骑士这边?

    长得像少女……真的也算少女的。

    令龙发愁。

    “因为他们为了供奉龙王献祭了你?”

    陆采倒是没察觉泽西亚突然的忧愁,他这人有个优点,就是如果没有外力……简单来说局势平等或者有助于他,没被威胁的时候,他说话一贯很直接,从来不弯弯绕绕,也不瞻前顾后。

    他师兄曾经说过他适合修无情道,然后被师父一巴掌扇飞,大骂现在全球人口都疯狂下跌了还修你爹的无情道呢!

    肖玉冷笑:“知道还问?还是说你要劝我牺牲小我成全大家?劝我大度?”

    她站在昏暗的小道上,因为陆采的禁锢法决不能动弹,整个人看上去瘦小脆弱,一阵风就能吹倒,但牙尖嘴利比刚见面的时候更厉害。

    陆采摇头,微微侧目看向黑洞洞的村口,沉吟了一会儿慢慢开口:“自从献祭这个提议被认可之后,新娘在村子里的地位就很重要,对吧?”

    他记得当时张雪失踪,村子里的人都疯了似的,甚至自己不过是和对方的尸体有一丁点接触都要引起公愤。

    说不重要是不可能的。

    肖玉冷笑一声:“是,重要到时间一到,就不顾我的意愿,亲手把我按死在水潭里,怎么样?满足你的求知欲了吗?”

    她不知道这个愣头青到底想问什么,逼仄的黑暗和沉闷的回忆似乎要把她重新拖进那天的水潭里。

    她挣扎,呼喊,求救。

    有人回应过她吗?

    有人在意她只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从小到大没做过坏事,也没有害人的心,根本不该受到这样的对待吗?

    没有!

    为了一个荒诞可笑的传说,为了供奉一尊根本不知道从何而来的龙王,这些曾经朝夕相处的同村长辈把她看成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用来和鬼神交易活下去的筹码。

    凭什么?

    凭什么要她死而他们活?

    如果她必须死,那就所有人一起来陪葬!

    肖玉强忍着法令给身体带来的灼烧感,拼了命颤抖而缓慢地抬起胳膊,哪怕不能使用任何力量,也要大笑着在陆采面前做出一个撒花的手势:

    “全死掉,最好!”

    陆采定定地看着她,突然开口:“既然新娘是最重要的,我和村长要求用你来换我出手的时候,他为什么不直接和我说你是新娘呢?”

    肖玉一愣,没明白陆采在说什么。

    陆采简单把那天清晨在村子里发生的事情和她说了:“你大概真的从来不和你父亲交流,所以也轻视了我的能力。”

    倒不是自夸,而是应证了陆采的猜测,不管不正常的是谁,肖玉都不会和村民们做复盘,也正是因此,她才会疏漏自己这种“大患”。

    肖玉扯了扯嘴角:“所以呢?你到底想说什么?”

    陆采沉默许久,缓缓说道:“我想说的是,哪怕沦落到现在的状况,在他心里,你先是他的女儿,其后才是新娘。他要保护你的第一原因是因为你们的父女关系,而不是要保护好新娘。”

    肖玉张了张嘴,似乎没料到还有这层深意。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冷笑着反讽:“所以你觉得他们就该被救赎了?只要表现得有那么一点点良知,就能翻篇他们献祭我,献祭张雪的事实了吗!”

    她咬牙切齿地颤抖着,或许因为陆采的揭露终于还是戳中了她心里的某一点,她狰狞叫喊着:“他们该死!”

    见状,陆采也不说什么了。

    其实还有一点他没和肖玉说,因为他也不太确定——那就是他见到村长第一面的时候,村长还没有被感染。

    为什么呢?

    陆采猜测,或许和傻子不会被轻易感染的理由差不多,村长大概率在第一次接触到这种血腥祭祀后就已经濒临崩溃了。

    神经元交错混乱,暗物质很难侵入,保护了他前期一直没被感染,却也导致他失去了正常人的理智判断,没能去维护这些可怜的姑娘。

    被感染的村民们看到尸体和复苏的新娘觉得理所应当,因为他们被感染了,而村长看到活生生的肖玉,是因为根本没有意识到他的女儿已经死了。

    而三十多天过去,村长终于也没抵抗得了暗物质的侵蚀,渐渐呈现出感染的状况,如果不能得到及时解救,35天之后,这个村子不会再有一个正常人。

    黑暗永远笼罩,黎敏再也不会来到,所有人都陷在这片沼泽里,不在乎还有没有未来,只想拉着周围的一切共同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