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西亚:“好!”

    他一跃而起,兴高采烈刚走出几步,才看见屋外的天光已经暗了下来,温度也令龙敏锐察觉到了天黑。

    泽西亚想起来,不对啊,他去哪儿取?

    他今天哪儿都不能去!

    “小鹿……”

    泽西亚回头,痛心地想告诉他,你的龙不能答应你的请求,然而眼皮一抬,瞳孔地震——

    陆采两臂撑在身后,抬起一只胳膊解开日式浴衣的细带,从胸膛到苍白的皮肤下面隐藏着病态的潮红。

    他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落落大方凝视泽西亚,眼神比以往每一次都深刻炽烈,除却这些,陆采的动作倒是和以前一样,利落又大开大合:

    “嗯?热啊。”

    是热啊,一团火从龙的脚板底直接冲上脑子啊。

    这个场景……让泽西亚模糊想起了什么。

    在那个舞会,所谓“厨房”的地方,似乎也有人类是这样的。

    然后,然后……

    泽西亚的动作僵了僵。

    或许是小鹿现在的状况不太对,连带着他的思维都有点凝滞。

    可小鹿这个样子真的好漂亮,他都快心软了。

    不行,不能再犯错!

    泽西亚的眼中露出一丝挣扎,煎熬地驻在门前:“那你扇扇?”

    反正是不能去取水的。

    陆采的动作好像微微僵硬了一瞬间。

    泽西亚痛苦地扬起脑袋。

    哦,这该死的命运,竟然令他拒绝了他的龙骑士的请求。

    而他抬头的一瞬,碰巧看到了黑龙洒在屋内立柱上的白盐一寸寸在变黑。

    直到此刻,泽西亚似乎才发现,整间屋子似乎都在微微发颤,外面似乎有什么在大力敲打着。

    “啵——啵——啵——”

    声音就在泽西亚的身后,如果足够凑巧,或许发出声音的家伙正在这间屋子的门外,和泽西亚隔着一道薄薄的门板。

    泽西亚身体中的燥热化成愤怒的杀意,缓缓转过身,在朦胧的光影中,他看到了一个修长的身影。

    像个人类的身影,体型和陆采还有点像。

    “泽西亚。”

    对方甚至发出了和陆采一模一样的叫喊。

    随即,尖锐的抓挠声在粗粝的门板上划过,在寂静的午夜听来锚入悚然。

    而泽西亚只在心里不满地嘲弄了一句,模仿小鹿的愚蠢两脚怪物。

    就这样的,他一爪子就能拍死十只。

    泽西亚伸出舌头轻轻舔了口尖锐的犬齿,一天没有进食令他感到饥饿。

    他的手覆上门框,正要推门,一双温暖的手腕从背后环绕住他。

    “别走。”

    陆采咬牙切齿地挣出两个字,短暂的清醒令他拼尽全力留住泽西亚。

    泽西亚的磅礴灵力能够清退部分暗物质,这也是道宗里凶煞之物可以镇压邪祟这种说法的由来,陆采知道自己不太对劲,但他的力量太弱了,除了留住泽西亚,他一时间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甚至于,吐完这两个字,他的意识再度模糊起来。

    他只知道,抱住泽西亚。

    泽西亚一定能明白。

    他的龙……最乖了。

    作者有话说:

    黑龙:顾明泽不太舒服

    泽西亚:让他多喝热水

    陆采:我不太舒服

    泽西亚:想吃想喝什么我去买!

    第69章 式神

    泽西亚咽了口口水。

    什么杀意,什么捕食,什么天下地下第一猛龙,全部被小鹿一句软绵绵的“别走”化成了绕指柔。

    他瞬间清醒过来,心有余悸地转身抱紧了小鹿,狠狠瞪了眼门外:“卑鄙!恶心!居然想诱我出战!”

    门外的“啵——啵——啵——”微微顿了顿。

    泽西亚却还是不解气,骂骂咧咧了好一会儿,甚至故意挑衅地抱着陆采,对着门讥讽对方无能。

    如果陆采此刻清醒着,一定会捂住自己的脸,不愿承认这一辈子得和这条龙绑定。

    啵啵啵和挠门的声音渐渐轻了下去。

    泽西亚想,废物东西。

    果然除了小鹿,他什么都不用担心。

    屋子里光线昏暗,但对于泽西亚来说,昏暗的洞穴最适合珍藏昂贵的宝物,他哼了一声,把陆采重新抱回了被窝。

    陆采没有松手,他垂着头,刚刚用尽全力开口后,似乎陷入了更深的梦魇。

    泽西亚对陆采向来有最好的脾气:“小鹿,先放开……”

    陆采抿紧着嘴唇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手掌忽的慢慢朝下,令泽西亚瞬间噤声。

    “要,水。”

    陆采用气声执着地发出请求。

    爆炸般的触感在龙的脑袋里疯狂席卷。

    原来,原来还能这样……

    原来那些怪物,那些蹭石头的龙,它们最关键的要点是在这里……

    不,自己不可以沉沦其中,小鹿正在经历难以揣度的危险!

    “小鹿,你,你放开我……”

    泽西亚头一次遇到了比小鹿受伤还令他惊慌失措的状况,刚想撤身,又疼的龇牙咧嘴。

    这,这是什么甜蜜的负担……

    泽西亚脑袋发昏,没办法的不争气地哭了出来。

    陆采的视线里,他却不是在做什么亲昵的事。

    屋子里的白盐已经被染黑了一大半,泽西亚的身影也消失了,他被抵在榻榻米上,不自觉说出口的似乎也不是“要水”,而是,“去死”。

    泽西亚在和屋外的诡异抗争,他在自己的精神里和突然出现的怪物抵死相抗。

    他的身体上压着一具白色的身影,正是早上见过面的八尺薰,而自己手中握着用泽西亚的鳞片打造出来的剑。

    他曾在阿撒兹勒的城堡里弄丢了这把剑,但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又重新回到了手中——

    不过这不重要,陆采绷着脸,紧紧握着剑,抵在自己和对方身体之间。

    “……”八尺薰茫然地低头,比起早上,他的面容更接近一个男人。

    他无奈地起身,看着鲜红的血迹把自己的白衣服染花,苦恼地笑问:“为什么呢,我看到了你和你的同伴那么亲昵,你明明应该更喜欢男人。”

    陆采喘着粗气,挣扎着跪起身,冷冷看向对方:“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八尺薰孑然立在身前,闻言侧头看他,声音平静地回答:“我就是住在这里的人,所以我要驱逐你……和你的非人类朋友们。”

    “你是人?”陆采握紧了手中的剑,耳畔却突然响起一声难耐的低吟。

    是泽西亚的声音。

    陆采的眼中出现一丝茫然,泽西亚在附近?

    “我不是吗?”八尺薰打断了他的走神,认真的看着他,“我受到地藏的照拂,我保护着我的朋友,我还……”

    “地藏只会封印妖怪,普通人类的身体接受不了和你的长期接触,你的朋友是谁?你对他做过什么?”陆采毫不留情地反驳了对方。

    他不喜欢和怪物多沟通,因为很多时候会被对方带进沟里。

    但八尺薰从出现的时候就有点不一样,陆采在他的身上没有察觉到恶意,虽然对方的接近令他身体不适,但如果遇上其他有这种能力的怪物,没有防备的陆采或许已经死了。

    八尺薰似乎的确和人脸有些关联,可也绝对不是人。

    陆采直觉,从他身上能了解到一些东西。

    “不对。”

    八尺薰突然顿住,高大的身影像即将崩塌的山峦微微颤抖。

    陆采时刻注视着对方,见到这个模样,又犹豫了下自己目前的状况,焦灼地将手中的剑再度把握了一下。

    屋外风雪突然大作,夜晚被白雪映照得一片炽盛。

    八尺薰立刻转过身,跌跌爬爬地转身冲出屋子,陆采赶忙跟上,却谨慎地维持着一截距离。

    但走到门口,却看到了令他震惊的一幕。

    火光冲天,火焰在飘洒的雪幕下窜起,染红了穹宇,彼时的山城不像陆采他们来时那么清冷,这里人头窜动,杀气翻涌,人群相互厮杀,明明是穿着同样衣服的人却红着眼刀刃对接。

    “该死!为什么会突然多出这么多的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