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西亚浑身一震。

    短短的一瞬,难以衡量的力量像核弹爆炸,银龙猛地地仰天嘶鸣——

    相柳的身形骤然停滞!

    鲜血从银龙的伤口流溢,陆采颤抖地跌倒在地上,几乎成了个废人。

    “我……要……杀了……你们……”

    相柳仅剩的唯一一颗蛇头流出泪水,溅在泥沙上发出腐蚀的刺鼻气味,它像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僵硬标本,却挣扎着要苏醒。

    它悲哀地呐喊着。

    “秦涛……为人类而死……他希望所有人都同他一起……”

    “那就都来我的身体里吧……和我融为一体吧……!”

    尖牙一厘米一厘米穿破银龙的力场。

    它奋力地想要脱离这个桎梏,不为求生,为的是让泽西亚去死,让这条阻止了它脚步的银龙去死!

    可最终,他的牙没有落到银龙或者陆采的身上。

    谭华神色平静地挡在相柳和泽西亚的中间,她周身散发着祥和宁静的力场。

    断了条腿的冯春怔怔地看着这边。

    谭华屈手上举于胸前,手指温柔地舒展,如同她一贯的笑容,她的手掌向外,金色的光芒恰好笼罩着泽西亚和跌落在龙身下的陆采,也是这金色的光芒短暂阻挡了相柳的尖锐毒牙。

    “这是……”

    冯春喃喃,白崇雪的神色猝然一变。

    愤怒的蛇头再次用力,击碎了谭华施展的力场,一口吞噬了那个含着淡淡笑意的女人。

    只是短暂的一秒!!!

    也正是下一秒,泽西亚几乎流干了全身的血,终于发动成功了他的能力,硕大的相柳再也动弹不得,像绘画倒放一般,缓慢却不容抗拒地被隐去了身体。

    “不——我还不能——!”

    怪物的声音混着李清暮的惨叫,大漠上的每一角都能听见,都为之颤抖震撼。

    “去死吧你!!!”

    陆采耗尽最后一口气,拾起落在一旁的战友的武器,腾空而起,不借助任何法力,全靠体力,狠狠一把扎进了相柳最后剩下的眼睛里。

    最终,巨大的蛇身消失在了原本的位置。

    众人还没来及松气,惊人的景象再现——

    偌大一条银龙,眨眼间也没了!像投影没了电,像幻境消散,泽西亚顷刻间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陆采怔忪地看着自己身侧,就在一秒前,泽西亚还在这里,地上还残留着龙的血,但就是眨眼间,他的龙不见了。

    泽西亚和相柳一同消失了。

    就和玉石俱焚了一样。

    冯春深吸一口气,撑起身体,大吼一声:“不要松懈!怪物的数量已经不会增长了!”

    但仅剩的几十个人也撑不住多久,特别是他们的精英战力几乎全部折损。

    黑龙强撑着身体,仅靠尾巴都能碾碎无数怪物,但眼前满目疮痍的模样却让它看不到任何希望。

    这一次度过了,再来一年呢?

    人类的血和泪都太容易离开他们的身体,再自以为严密的防卫,再宁碎不屈的意志都阻止不了肉体的消亡。

    白崇雪咳出一口血,看着陆采被冯春强行拖回来,但灵力枯竭已经无法动弹,忍不住咳嗽几声。

    他们终究活不过这一年。

    “谭华……到底是什么?”冯春撑着断腿,麻木地笑问。

    白崇雪告诉他:“是佛修。”

    是慈悲为怀的佛修。

    所有人都做出了最后的努力,他们没有屈服过,仅仅是可惜,他们的意志和文明,没能有机会流传下去。

    天空突然开始飘雪,洁白的雪花铺洒下大地。

    黑龙突然感觉到了一丝异常,他忍不住抬起头。

    基地的方向传出了与寻常不一样的气息,或许别人感觉不到,但他对这气息很敏锐。

    “阿泽……”

    他颤抖地喃喃。

    拖着异化的身体走出基地的青年,有一双深黑的的眼睛,他的颈脖下面是盘曲错综的诡谲脉络。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同样异化的少女,九条毛茸茸的长尾显眼摇曳着,正是被陆采等人从维京人的船上救下来的忍者少女,伊贺长雅。

    顾明泽跃至人前,青白皮肤上的纹络细看竟诡异地像龙的鳞片,所有人都忌惮地看着他,失去力气的黑龙仰起头,似乎想叫他的名字,但真当对方活生生出现在它面前时,他却不知道,这还是不是他的顾明泽。

    “呵……”顾明泽英俊的面庞上浮现了一丝笑容,朝着呆呆看自己的众人扫了一眼,随即,他抬起手臂,用白崇雪都陌生的气息替他们张开一个隔绝的大力场,所有碰触到力场的怪物都像被投进了大熔炉,尖叫着化成了保卫基地的一股力量。

    “不能认输啊,师父。”

    顾明泽笑着对只剩半口气的白崇雪说。

    白崇雪的眼神赫然变化,下一秒,就见到顾明泽走到黑龙身边狠狠踢了一脚:“玄臻,别装死,给老子起来骑一骑。”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主题是,极限一换一

    师兄回来啦!

    黑龙的名字是,玄臻,我们东方龙就是要叫这种很东方的名字,泽西亚不会理解的,因为中阶语文上没有教过

    第86章 希望

    临时基地被抢救了下来。

    陆采再度睁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医疗室的走道里,周围脚步声不断,医生护士络绎不绝路过。

    如果不是物资短缺,没有东西盖着他,他怀疑下一秒自己就要被推进焚尸炉。

    “小陆,你醒啦!”顾明泽从隔壁的屋子里走出来,惊喜地rua了一把他的脑袋。

    陆采两眼发怔,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眼前的顾明泽肤色正常,好似他晕厥前看到的那个面容诡谲的青年是梦里梦到的。

    “师兄?”

    陆采一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磨砂纸处理过的。

    顾明泽莞尔:“是我,这么长时间没见,想我了?”

    想了。

    陆采眼眶一红,大难不死失而复得的喜悦几乎冲垮了他的理智。

    他一把抱住顾明泽,嚎啕大哭。

    回来了……

    师兄回来了!

    “玄臻,帮我把小鹿抬起来,他醒了就不用待在这里了!”顾明泽扭过头,大咧咧地朝隔壁物资里吼。

    陆采还没反应过来玄臻是谁,立刻听到里面传来白崇雪的声音:

    “先抬老子!懂不懂尊老!”

    顾明泽面色不变:“那一人抬一个好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陆采下意识挺直身子,眼泪也立刻给收了回去,像犯了错的小朋友即将被抓包,强忍住了所有的情绪。

    顾明泽笑了笑,又揉了把他的脑袋,力大无穷地把人从担架床上抬起来。

    “乖了,师兄在这儿呢,师兄抬你回去昂!”

    两人刚站好,正好和扶着白崇雪出来的黑龙打了个照面,陆采顿了顿,下意识反应过来,原来玄臻是黑龙的名字。

    顾明泽像个老流氓似的上下盯了一遍黑龙:“不错,这个儿媳妇够孝顺。”

    黑龙眼神微动,饱含深意地看了眼顾明泽,两人这么自顾自地看了一会儿。

    白崇雪麻木地伸手点了点顾明泽,电火花噼里啪啦。

    真·硬核打断。

    “那请问这位大儿子,能顾着点婆媳关系,别添乱了吗?”白崇雪阴森森地瞪了眼顾明泽。

    顾明泽恍然大笑:“是,师父!”

    陆采吸了口气,呜呜地喊了声“师父”,白崇雪叹了口气,一步一步走出了临时搭建的医疗室。

    太阳出来了。

    冬雪也停了,虽然哈气依然有白色的雾气,但在温柔的阳光下十分干净。

    他们度过了最难的一天,现在重新看到的每一缕阳光都是恩赐。

    “真漂亮啊,这太阳,”顾明泽长叹一声,眼看陆采神色惘然,笑着帮他回忆,“我都不知道,我们小鹿已经这么猛了,听说你灵力耗尽还能一蹦三尺,一刀扎进怪物眼球里?”

    陆采零零散散想起来当时的场景,他灵力耗尽之后拼着老命一蹦三尺,现如今他还站在这里,就代表他们最终赢了,师兄和伊贺长雅的恢复也带来了人类的希望。

    他笑,师父和师兄都在场的时候,终于露出了许久不曾有的羞赧的笑。以往的生活就是这样,虽然艰难,可始终有最亲近的人在身旁。

    可他突然想起什么,瞬间抬眼看向四周。

    临时基地被破坏的像个废墟,房屋倒塌,信号站也正在紧急维修,可饶是如此,参与重建的各个人脸上都浮着希望的笑,在阳光下无比耀眼。

    陆采扭头看向白崇雪,又依次看向黑龙,顾明泽。

    他脚步微顿,轻轻问道:

    “泽西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