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慕桐。”姜桐小声嘀咕着,“男的女的?”

    吴刚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我现在相信了,你是真的不追星。——哎,看,就是那个。”

    为了丰富大学生精神文化生活,小食堂装了几台电视,供学生观看。

    初心是好的,但是遥控器掌握在食堂大妈手上,那上面每天上演婆媳大战,丰富生活是不可能的,对荼毒当代大学生的精神倒是起了几分作用。

    姜桐顺着吴刚的手看过去,是一则剃须刀的广告,已经到了结尾。姜桐看了两眼就把视线收了回来。

    “怎么样?那金发,还带着卷,据说是天生的,你看到了吗?”广告播完,吴刚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追问姜桐。

    姜桐挑起所剩不多的面条,道:“太黑了。”

    “黑?我的天,我的祖宗,你什么审美?这是最正宗的小麦色,健康你懂不懂?”吴刚还想说“哪能都跟你跟个白条鸡似的”,但是想了想,还是把这句话咽到了肚子里。

    他倒不是怕姜桐,更不是出于什么同学爱,而是害怕姜桐的弟弟。

    姜桐问:“脸似芙蓉胸似玉?你从那男人身上给我找出胸来?”

    “那就是个比喻,比喻。”

    “哦,可他没我弟弟好看。”姜桐笃定地道。

    吴刚就知道,这家伙三句不离他弟弟,全世界都找不出来比他弟弟好看的。

    不过姜桐这么一说,吴刚倒是觉得彭慕桐和姜桐的弟弟姜鹏确实有点像。

    “你别说,他们还真有点像。我记得你弟弟也是卷发?头发再长点,化个妆,真挺像的。”

    姜桐已经吃完面,安安静静的喝汤。喝完了,将空碗放下,说道:“真男人,不化妆。”

    吴刚的最后一口汤又噎住了。这是他今天第三次被噎住,普天之下,能让吃货如他噎住三回的人,也只有面前这位面不改色的神人能做到了。

    姜桐抽出两张面巾纸,和吴刚分着擦嘴。

    “下次下课慢点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路痴。”姜桐一边擦一边吩咐道。

    吴刚听这语气,和慈禧太后没什么区别了。膝盖一软就要跪下去说“喳”,还没行动呢,那边厢姜桐先发话了:“跪安吧。”

    吴刚顺着姜桐的视线望过去,心中了然,便伸直了腿挺直了腰,将自己和姜桐的两副碗筷拿走,放到收纳处。然后扬长而去,留给姜桐一个自认潇洒的背影。

    其实根本没人看他。

    吴刚边走边想,这么一个既路痴又脸盲,分不清香皂和肥皂,毫无生活经验的人,是如何活到18岁的?

    简直可以申请吉尼斯世界纪录了好吧!

    姜桐为什么能活到十八岁,自然是有原因的,此时原因就站在姜桐面前。

    这位原因身高腿长,又是个衣服架子,此时食堂人已经越来越少,他站在姜桐旁边,就格外瞩目。

    两个女生展开了热烈而愉快的讨论。

    “哎,他是不是学校门口那个卖烤冷面的小哥?”

    “是他,准是又来接他哥了,你看坐着的那个,是文学院的新生,还是个班长。”

    ……

    “食堂到家的路我记得,你怎么又来啦?不赚钱了?”姜桐一看到姜鹏,脸上就隐隐藏了笑意。但是作为长辈,还是要对弟弟这种“不务正业”的行为进行批评。

    姜鹏也不说话,一手拿起姜桐放在身边的《古代汉语》教材,一手牵了姜桐起身往出走。

    姜桐晕晕乎乎的就和自家弟弟走了出去,也忘了追究他不务正业这件事了。

    他比姜鹏几乎矮了一头,也瘦了一圈,单从身材和外貌上来看,绝对看不出谁是哥哥谁是弟弟。

    “你这个社会不安定因素都能被我教育好,我甚感欣慰啊。”姜桐和自家弟弟走在学校的林荫路上,虽是九月,秋老虎依旧不容小觑,只有现在接近傍晚,才能有一点点微风。

    姜鹏从前一直是失学少年、无业游民,乃是一位就读于社会大学的不安定因素。

    自从和姜桐来到位于祖国边疆的兰城上大学之后,在自家哥哥的“谆谆教导”,其实是“魔音灌耳”之下,终于放下屠刀,拿起刀铲,成为了一名自食其力的劳动人民——在学校门口摆摊卖烤冷面。

    “是,你说的都对。好了哥哥,不要照了,回家再照。”姜鹏回身,看着站在透明公告牌旁边慢腾腾地挪步,欣赏自己容颜的姜桐,说。

    在姜桐看不见的地方,狭长的凤目里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被拆穿心思,姜桐慢悠悠地跟上了姜鹏,小声说:“发型有点乱。——都怪吴刚,跟食堂里有嫦娥等他似的,非要我跑着才能跟上他。”

    “乱也好看。”

    “你好好看看我的头发,都鸡窝一样了,哪里好看?”姜桐再次停下脚步,不解地问。

    姜鹏无奈笑笑,走到姜桐跟前,姜桐正瞪着一双圆滚滚的眼睛盯着他,气鼓鼓的,好像要问个究竟。

    “不能因为我是你哥,你就没有原则。”姜桐义正辞严的教育道。

    姜鹏觉得自家哥哥不但不通风情,还一定是个老学究转世,动不动就搬出长辈的姿态教育自己。

    但他那副生气的样子,哪有一点长辈的威严?

    姜鹏荡开一丝笑意,俯身低头,在自家哥哥耳畔说道:

    “不是亲的。”

    姜桐的耳朵感受到了一阵唇齿间的微风,悄悄地红了。

    晚风送来草木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