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衍有些意外:“你还愿意扶我下楼吗?”

    “我愿意啊,你自己愿意走吗?”

    黎衍低声说:“只要你肯扶着我,我当然愿意。下楼时天还亮着,问题应该不大,就是费点时间。”

    “好,那晚上给你看新衣服新鞋子!”周俏乐呵呵地挂了电话。

    离喝喜酒还有不到一周,她把商场里的男装柜台上上下下逛了个遍,综合性价比和养眼度,最后给黎衍买了一身新衣服,共花了一千六。

    黎衍挂掉电话,想了想,拿起手机拨给宋晋阳。

    “hello,小黎先生?”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黎衍听到宋晋阳贱兮兮的声音就有点炸毛,怎么会有这么欠揍的人?

    他按下脾气:“宋晋阳,问你个事儿,现在你去喝同学的喜酒,一般给多少红包?”

    宋晋阳很意外:“你要去喝喜酒?”

    黎衍:“你别管,回答问题。”

    三金还在上学,沈泽西也小,这个问题只能问宋晋阳,同龄,土著,朋友又多。

    宋晋阳说:“那要看关系程度啊,一般同学嘛,一个人去,六百八百都行,两个人去,就要一千,一千二。”

    黎衍问:“那要是关系再好一点呢?”

    宋晋阳:“好到什么程度啊?我和你这种吗?那起码五千起啊!”

    黎衍脸黑了:“神经病,我挂了。”

    “哎哎哎别挂别挂!和你开玩笑的。”宋晋阳一通嘎嘎笑,“是很好的朋友吗?那两个人去得要一千五到两千吧。”

    黎衍:“我知道了,多谢,挂了。”

    “等等等等!别挂!”宋晋阳在电话那头大叫,“你真的要和周俏去喝同学喜酒吗?”

    黎衍承认了:“嗯。”

    “什么时候啊?”

    “这周六。”

    “有车子去接你吗?”宋晋阳的语气正经起来。

    黎衍老实回答:“没有,我们自己去。”

    “几点钟出门?你告诉我,我送你过去,那天我休息。”

    “不用。”黎衍真的很不习惯和宋晋阳这样相处。

    宋晋阳没再嗷嗷叫,像个成熟的大哥哥似的说道:“黎衍,有些事真没必要这么坚持。这个礼拜一直

    下雨,你腿是不是在疼?都这样了你怎么走下楼?吃喜酒你和周俏肯定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走个楼梯搞出一身臭汗,犯得着吗?万一摔一跤呢?单元门走到小区门口那段路淋湿了怎么办?你不为自己想,也为周俏想想。我过来就是一脚油门的事,你不用觉得麻烦我,我送你们过去后就去接小颂约会,不耽误。”

    黎衍:“……”

    宋晋阳:“你是不是感动地哭起来了?”

    黎衍一秒破功:“你特么有病啊!”

    “哈哈哈哈……”宋晋阳又是一阵大笑,“时间给我,我来接你,麻溜儿的!”

    黎衍终于妥协了:“喜来登酒店,6点前到就行,你看着安排吧。”

    “行,那我5点到你家,开过去也就半小时。”

    “谢了。”黎衍声音低低的。

    “不客气。”宋晋阳笑道,“来,喊声哥听听。”

    黎衍:“滚!”

    挂下电话,黎衍居然忍不住笑了一下,接着又感到腿疼。

    “操操操!哎呦呦——”他实在坐不住了,转着轮椅到床边,把自己搞到床上躺下。两只手同时按摩着两段残肢末端,眼睛望着天花板出神。

    从去年十月认识周俏,到现在三月下旬,短短的半年时间,明明没发生什么特别大的事情,他却觉得很多事都不一样了。

    家里多了一个小女人,是他的女朋友,一个特别可爱的女孩子,喜欢黄色的卡通小玩意儿,会做很好吃的菜,有时像个软糯糯的小兔子,有时又像凶巴巴的护崽老母鸡。

    和她在一起时,黎衍觉得越来越放松,原本死死藏着的身体秘密,现在也愿意一点一点展露在她面前,周俏在家时,他已经很久没穿过假肢。

    对沈春燕不再大吼大叫,沈春燕也不再畏畏缩缩地面对他;

    和宋晋阳的关系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在好转;

    和沈泽西都加上了微信,有时候会闲聊几句;

    问过三金工作的事,思考过自己除了写文,还能不能再干点别的;

    甚至偷偷看过租房a,查阅小户型电梯房的房租价格。

    就连马上要去参加的这场婚礼,他都不那么恐惧。可以预想到那一天,聚集在他身上的视线会多么令人厌恶,那些窃窃私语,充满同情的问询,

    叫人崩溃的、却又无用的鼓励……他都不那么怕了。

    大概是因为,身边会有周俏在。

    不是一个人,周俏会一直陪在他身边,没人可以伤害他。他也想让大家知道,他的生活虽然没法再和别人比,但也不算太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