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人人都可以白糖过手万贯家财吗?”

    长孙无忌叹了口气,“宰辅难当,谋人心更要谋财。你其实说的也对,社稷之事,权财至关重要。在祀在戎,钱财开道啊。”

    着啊,老子不还是说的对吗?

    “长孙公,白糖我只留了三成底,这个,长孙公是知道的吧?”

    “你堂堂国公子侄,连这点眼力都没有,难道想等着被五马分尸吗?”

    保护费而已,要不要因为不给就五马分尸这么凶残?

    “白糖之利,实在是丰厚无比。原本计划要两年之后再谋吐谷浑,但平灭突厥之后,竟然还有余力对付伏允,让陛下和老夫,都是惊喜过望。”

    那肯定的,财政良好干啥都是爽快,砸钱都能砸死对手。

    “然而李靖和侯君集西进,原本用度还是有些紧张的。可是寒冬之时,李靖过凉州明显还有余力,有人告李靖谋反,陛下虽然不信,但老夫还是命人明察暗访。”

    哈……陛下虽然不信……你特么逗我?李董是什么货色老子还不知道?特么明天有人说你长孙无忌要造反,照样会调查你信不信?管你是不是皇后的亲哥哥。

    “后来,老夫发现,李靖居然发卖羊毛,就地凉州补给。朝廷是允许统兵主将在外权宜行事,但大军粮秣开销,都是朝廷供给,所以这个权宜行事……”

    懂,太特么懂了。就是骗骗人的,带兵如果不靠强征,也就只能靠买。然而买的话要钱,钱是朝廷送过来的。所以理论上来说,外面的军头还是穷逼一个,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但是,李靖特么都没去过凉州,居然还能弄到钱?

    这怎么能不让李董震惊?!

    然而老张却知道这事儿,身为四大天王第五个的李天王,还是和张德通了气的,否则张德平白就背了黑锅。

    李靖这是自污啊。朝廷的水真特么又黑又深。

    反正吐谷浑走一遭,侯君集得了嘉奖,李靖功过相抵,然后继续宅家里思考人生的真谛。

    只是李靖功过相抵之后,朝廷还要深挖隐藏在幕后的犯罪黑手,这个犯罪黑手要是想要对大唐江山社稷不利,那影响多不好?

    于是稍微挖了挖,就发现羊毛都运去河套了。

    再于是,李董又发现某些姓张的居然辣么有钱,到处买地买木头买蛮子奴隶,还到处招募人手……这是要干嘛?莫非是想要造反?

    然后真造反了,是斛薛部。

    跳脚的李世民赶紧让大舅哥走一遭,去河套狠狠地操一回那小子。

    然而来了怀远城,长孙无忌只能说:老夫尽力了。

    当然有在长安城偷偷打小报告的说长孙无忌不行,办事不力。

    口腔溃疡浑身难受的李董就吼道:你说他不行,你行你上啊!

    第九十一章 马车问答

    认真点讲,以长孙无忌的地位,跑过来跟张德把事情商量一番,摊开来说,算得上有礼有节。毕竟将来一旦羊毛生意铺张出来,数量一起来,白痴也知道搂钱。到了那个时侯,就是一发不可收拾,皇帝也未必能够控制住局面。

    勋贵体面也就是给百姓看的,真要是为了体面忍住不伸手,那还叫勋贵吗?

    到时候为了抢夺羊毛,抢夺织工,抢夺织机,抢夺牧场,演变出来的“羊吃人”,绝对比资本家还要凶残。

    资本家还要担心罢工,担心无产阶级的反抗。

    贵族们需要担心什么?罢工?你试试。反抗?你有种试试?

    太谷县的麻料生意,区区六千贯,地方土豪的吃相已经难看到了何等的境地?张德甚至可以想象,卖儿卖女会在产羊毛的地方成为常态,死于过度劳累的工人也会比死在白糖工坊的突厥奴多的多……

    所谓勋贵体面,背后写着的其实就两个字:吃人。

    长孙无忌虽说也很想和那些高不成低不就的勋贵一样臭不要脸,但他毕竟是宰辅,谋一时还要谋万世。

    身为外戚,除非是牟朝篡位,否则就是皇帝好我家好,皇帝不好全家死光。

    如果是李董的儿子上位,那么长孙无忌还是有机会做权臣,然后到底是周公还是王莽,看耐心。

    但长孙无忌伺候的人叫李世民,一个二十八岁就已经算是当世名将的马背皇帝。如今又灭了突厥,草原诸部谁敢不服?

    这样的帝王,慢说心生歹念,就是半点疏忽,可能就会提前葬送自己的政治生命。因为雄才大略的皇帝,亲情其实只是点缀,给外人看的。他们要的就是身后名,千古一帝天可汗,足矣。

    所以当长孙无忌看到了大河工坊的织布工棚,从一车间到三车间,近八百张脚踏织机带给他震撼的同时。他同样很清楚,逐利会让人疯狂。

    钓鱼台白糖工坊现如今还有人锲而不舍地去送死,白糖的净赚可能还未必有羊毛布高。

    岭南灰糖张德还是让人掏钱给冯盎的,但吐谷浑的羊毛,敕勒人的羊毛,给钱?大军开过去,抢就是。

    别人不清楚,但李靖的部下会不清楚?光青海东他们就抢了近一万贯来补贴。整个吐谷浑要是被抢下来,那该多少?

    “天下熙熙皆为利往,天下攘攘皆为利来。”

    齐国公感慨一声,然后对张德道,“回京后,知道怎么和陛下说?”

    “不是定了名字叫薛州吗?弥峨川那边又开了马场,都划拨给东宫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大河工坊张德是不会让出来的,不过和皇帝还是有的谈,不管怎么说,维稳是上位者必须要做的事情。

    而张德这条工科狗,干的就是扰乱封建帝国主义市场秩序这种操蛋事。等河东那些穷疯了的马匪知道羊毛也能换钱,指不定拦路抢劫是抢包裹还是抢羊群呢。

    “让你去陪太子是要你去死吗?”